南喬卻像沒看到她此刻的狼狽,神態自若地走了進來。他步履沉穩,徑直走向收銀臺。
“抱歉,蘇小姐,剛才走得急,手機充電器忘取。”他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目光落在那個打開的食盒上,停頓了一下,然后自然地移開,仿佛那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個物件。“看來我回來得正好?”
他語氣里沒有揶揄,也沒有刻意的安慰,仿佛只是陳述一個事實。但這“正好”二字,卻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在蘇予錦敏感的心上。是真的正好忘拿充電器,還是……?
蘇予錦慌亂地站起身,想掩飾什么,卻差點帶倒椅子。“南…南先生,我…”她語塞,不知該說什么好,只覺得臉頰燙得厲害。
南喬走到她面前,隔著收銀臺,距離不遠不近。他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絲安定的力量。他沒有再去看食盒,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瞼和鼻尖上,那里還殘留著剛剛拭去淚水的濕痕。
他什么也沒問。
只是從旁邊抽了一張紙巾,動作自然地遞到她面前。
“味道還行嗎?”他開口,問的卻是最平常不過的問題,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仿佛她泛紅的眼眶只是燈光映照的錯覺。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蘇予錦怔怔地看著遞到面前的紙巾,又抬頭撞進他那雙似乎能洞察一切卻又選擇沉默包容的眼眸里。那目光里沒有探究,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沉靜的、不帶評判的注視。
她接過紙巾,指尖不經意觸碰到他微涼的指尖,又是一陣細微的電流感。她緊緊攥著紙巾,沒有用它擦臉,只是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重的鼻音。
“那就好。”南喬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他拿起放在收銀臺角落的手機充電器,動作從容。“打擾你用餐了。這次真的走了。”他微微頷首,目光在她低垂的發頂停留了一秒,隨即利落地轉身,再次走向門口。
風鈴又一次響起,宣告他的離去。
這一次,蘇予錦沒有立刻坐下。她站在原地,手里緊緊攥著那張柔軟的紙巾,仿佛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店里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食盒里裊裊上升的熱氣和空氣中未散的、屬于他的清冽氣息。
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她的眼淚,她的脆弱,她的狼狽。
可他什么都沒說。沒有追問,沒有同情,沒有讓她難堪。他只是遞了一張紙巾,問了一句“味道還行嗎”,然后給了她一個安靜的空間。
這份不動聲色的體貼,比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更有力量。它像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拂過她心頭緊繃的弦,讓她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松懈下來。
心湖里那塊巨石激起的,不再是抗拒的暗流,而是一種更為洶涌、更為陌生的悸動。那悸動帶著溫熱的暖意,從胃里升騰而起,漸漸彌漫至四肢百骸,最終,重重地落在了心尖上。
蘇予錦慢慢坐回高腳凳,看著眼前精致溫暖的食盒,拿起勺子。這一次,她不再掩飾,也不再抗拒那份被細心呵護的暖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