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清脆的余音似乎還在空氣中震顫,南喬的身影已融入店外漸深的暮色。那份高級日料的香氣,執著地從精致的食盒縫隙中逸散出來,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溫度,與蘇予錦此刻內心的冰涼形成鮮明對比。
芳芳從倉庫探出頭,小心翼翼地問:“老板…你還好嗎?”她目睹了蘇予錦接電話前后的變化,以及南喬的離去。
蘇予錦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胸腔里翻騰的酸澀壓下去。母親尖刻的話語還在耳邊回響起,“女孩子家開什么店?拋頭露臉能掙幾個錢?遲早賠個精光!還不如早點找個好人家嫁了安穩”…那些否定像冰冷的針,密密麻麻扎在她連日疲憊的心上。她以為自己足夠堅強,但親人的不信任,總是最鋒利的武器。
“沒事,芳芳。”她轉過身,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作為老板應有的鎮定,盡管眼底的紅痕尚未完全褪去,“收拾一下,準備打烊吧。今天辛苦了。”
芳芳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又瞄了瞄收銀臺上那個格格不入的食盒,識趣地沒再多問,開始麻利地整理貨架。
店鋪里安靜下來,只有歸置商品的細微聲響。蘇予錦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食盒上。南喬的話在耳邊回蕩:“照顧好自己…你的店和你的客人,都需要一個精神飽滿的老板。”強勢,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熨帖。她確實餓了,從中午忙到現在,只胡亂塞了幾口面包。胃袋的空虛感此刻無比清晰,與心頭的沉重交織在一起。
猶豫再三,她終究還是伸手,輕輕打開了食盒的蓋子。
精致的擺盤瞬間映入眼簾。并非她想象中油膩的快餐,而是搭配得宜的壽司、清爽的沙拉、一小份冒著熱氣的海鮮茶碗蒸,甚至還有一小塊抹茶紅豆蛋糕。食盒保溫效果極好,蒸騰的熱氣帶著食物的鮮香撲面而來,溫暖而誘人。在食盒內側,還貼著一張小小的便簽,上面是熟悉的遒勁筆跡:
補充能量,好好吃飯。別讓關心你的人擔心。“南喬”
“關心你的人”…這幾個字讓蘇予錦的心猛地一跳。他把自己歸入了這個行列嗎?如此理所當然,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可這份霸道,在此刻她孤立無援的疲憊里,竟顯得像一根意外的浮木。
她拿起旁邊貼心放置的一次性餐具。指尖微微顫抖。饑餓感和南喬這份不動聲色的關懷,最終戰勝了那點別扭的自尊和矜持。她舀起一勺溫熱的茶碗蒸,嫩滑的蛋羹裹著鮮甜的蟹肉和蝦仁送入口中。恰到好處的溫度瞬間從口腔蔓延到四肢百骸,像一股暖流,溫柔地包裹住她冰冷僵硬的身體和緊繃的神經。
一口,又一口。她坐在收銀臺后的高腳凳上,背對著門口,默默地吃著。食物的美味出乎意料,但更讓她心緒難平的,是這份“雪中送炭”的滋味。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并非全是委屈,還有一種被看穿脆弱、被強行塞入溫暖的復雜酸澀。她低下頭,讓散落的發絲遮住側臉,任憑滾燙的淚珠無聲地滴落在食盒的邊緣。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無聲地宣泄著積壓已久的疲憊和壓力。
就在她沉浸在這短暫的脆弱里時,門口的風鈴,毫無征兆地再次響起!
蘇予錦像受驚的小鹿般猛地抬頭,慌亂地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淚痕,下意識地想把食盒蓋上。她以為是芳芳去而復返,或者又有客人臨時進來。
然而,逆著門外街燈的光暈,那個剛剛離去的高大身影,竟然又站在那里。
南喬。
他一手插在羊絨衫的口袋里,另一只手隨意地拎著一個…手機充電器?他目光掃過店鋪,看到芳芳不在,視線最終精準地落在收銀臺后那個眼眶泛紅、嘴角還沾著一點食物痕跡、明顯有些手足無措的女人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蘇予錦的臉瞬間紅透,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被抓個正著!不僅吃了他的東西,還在偷偷掉眼淚!她飛快地低下頭,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