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史千歲畏罪自殺,金光會連環命案正式結案后,長安城重歸了往日的秩序。
西市商賈漸漸放下惶恐,百姓的議論也隨著時間平息,轉向了新的茶余談資。
只有蘇無名,依舊被困在這個已結的案子里。
他夜夜輾轉反側,案頭那盞油燈常常亮至天明。
攤開的卷宗被他翻得邊角起毛。
現場圖示上布滿了細密的批注與連線。
試圖從那些環環相扣、卻又過于完美的證據中,找出一絲人為的破綻。
“波斯錦緞的毛邊撕扯痕跡……太像刻意為之了。”
“雪蓮花粉撒落的位置,剛好在血跡邊緣,既顯眼,又不被完全覆蓋……”
“那封密信的字跡,模仿得天衣無縫。
可運筆的某些微小習慣,真的與史千歲平日文書完全一致么?”
“自刎的傷口角度、力道、血跡噴濺形狀……
理論上毫無問題,可就是太標準了,標準得像……像被演示過一樣。”
他食不知味,人眼見著清減了幾分。
最后是盧凌風看不過去,特意拉他到鬼市黃泉酒莊,溫了一壺酒。
“罪魁史千歲已經畏罪自殺,金光會惡貫滿盈,死有余辜。
案子已經結了,上面滿意,百姓稱快,你還糾結什么?”
盧凌風替他斟滿酒盞,直道。
“莫非你還真想揪出那個幕后之人?
就算揪出來了,然后呢?
告他為民除害,手段過當?”
蘇無名端起酒盞,卻未飲,只是望著杯中晃動的酒液出神。
半晌,他才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濃重的困惑與不甘。
“盧凌風,我不是非要揪出誰,也并非覺得那人該當何罪。
我只是……想知道。”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如何能潛入守衛森嚴的府邸如入無人之境?
如何能讓那些惡徒死得悄無聲息,連近在咫尺的家仆都驚動不了?
如何能仿出以假亂真的筆跡,弄到那些獨門的東西,布下這一個個指向明確的局?
最后……又是如何讓史千歲那樣的人,心甘情愿地寫下認罪書,再自行了斷?”
“這一切,”
蘇無名將酒盞輕輕放回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環環相扣,步步為營,從頭到尾,竟沒留下任何屬于他自己的蛛絲馬跡。
這已非尋常仇殺或計謀,這簡直……像一場藝術。”
他苦笑著搖頭:“這是我隨恩師狄公多年,養成的習慣。
凡遇詭案必查究竟,為破謎團雖死無憾。
不搞清楚這其中的關竅,弄明白這完美罪案究竟是如何織就的。
我真是飯都吃不香,覺也睡不踏實。
仿佛眼前擺著一個精巧無比的機關鎖,我卻連鑰匙孔都沒摸到。”
盧凌風看著他眼中那簇不肯熄滅的、屬于探案者最純粹的求知之火,知道再勸無用。
他舉杯與蘇無名碰了一下:“罷了,你這性子……那便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