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市最大的胡椒商人馬奎,死在自己供奉的神龕前。
馬奎迷信,每天晚上都要拜一拜神才會去睡覺。
韋葭故意選在他俯身叩拜時出現。
“壞事做盡,光靠你信奉的神可救不了你。”
她的聲音如寒泉般清冽,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還是讓我送你去十八層地獄去贖罪吧。”
馬奎猝然抬頭,驚恐萬狀,但他此刻渾身癱軟,連一聲呼喊聲都發不出來。
劍光如電。
先是手腕,再是腳踝,最后才是咽喉。
動作干凈利落,精準得不帶絲毫猶豫。
馬奎倒在血泊里,最后一口氣息散盡時,眼睛仍死死瞪著神龕上那尊泥胎塑像。
韋葭這次留下的證據更巧妙。
她從馬奎供桌上取走一尊小神像。
這是史千歲去年壽辰時,送給幾個親近商人的禮物,底部都刻有史氏標記。
但她沒全拿走,而是將底座有標記的部分掰下帶走,留下一個殘缺的小神像。
馬奎被人殺死在家中,他家下人嚇得吵吵嚷嚷去報官時。
蘇無名與盧凌風恰在附近。
這二人素來是長安城內的命案克星,凡有離奇兇案發生,往往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聽聞長安、萬年兩縣接連發生數起手段殘忍的兇殺。
死者又皆與金光會有關,二人便決意前來一探究竟。
此刻所在之處,就在馬奎的宅邸附近。
二人很快便趕到現場。
盧凌風在尸體旁蹲下,指尖懸在咽喉處那道細而深的傷口上方,片刻后沉聲開口,語氣篤定。
“下手極快,挑筋的位置分毫不差,割喉時力道控制精準。
此傷避開了要害,既能加快血流速度,又不會讓他立刻斃命。
兇手絕非尋常莽夫,必是經驗老練的練家子,身手遠在尋常匪類之上。
且與金光會有仇,還不是一般的仇恨,他是要讓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血盡而亡。
且與金光會有深仇大恨,這分明是要讓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血盡而亡。
只是這馬奎也是個成年男子,怎么會一點抵抗都沒有?”
蘇無名則緩步于屋內踱行。
他的視線掃過供桌上那尊被刻意留下、底座卻殘缺的小神像。
眉頭微蹙,并未急于下結論,只輕聲自語般說了一句。
“現場……太干凈了。這些痕跡,留得未免過于刻意。”
話音未落,萬年縣縣尉杜玉已帶著一眾衙役與仵作匆匆趕到。
杜玉與盧凌風相互見禮,對這位出身范陽盧氏、曾任金吾衛中郎將的盧凌風尚算客氣。
世家子弟之間,總存著幾分心照不宣的體面。
然而轉向蘇無名時,他的態度便顯出了幾分不加掩飾的倨傲,連拱手都敷衍了些。
“蘇無名,狄公弟子,我還是認得的。”
杜玉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卻也沒多少敬意。
蘇無名不以為意,只微微頷首。
他自然明白,狄公弟子的名頭雖響亮。
可自己這些年被一貶再貶,都貶入塵埃里了。
如今只是供職于雍州府,連個正經職位都沒有。
在這些出身京兆杜氏的世家子弟眼中,怕是不值一提。
世家門第,看的從來不只是才能。
仵作上前仔細驗看尸體,杜玉則指揮衙役搜查房間。
不多時,便從暗格、箱籠中翻出不少賬冊、契書與信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