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葭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飄然落入院中。
書房窗戶虛掩著。
韋葭將窗推開一道細縫,指尖輕彈,一小撮酥骨軟筋散隨風飄入。
不過片刻,屋內原本粗重的鼾聲變得沉悶無力。
她閃身入內。
張五郎已癱在胡椅上,口角流涎,人事不省。
韋葭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取出一副薄如蟬翼的鮫綃手套戴上,拿起那本賬冊翻看。
上面觸目驚心的記錄讓她眼底寒意更盛。
她將賬冊原封不動地放回原處。
救人的事,還是交給阿兄韋韜和萬年縣尉杜玉,更為妥當。
也能讓金光會的罪惡更徹底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自史千歲府上拿來的護衛腰牌,放到他手心里。
接著,她取出一小片邊緣被刻意撕扯出毛糙痕跡的波斯錦緞碎片。
這料子與史千歲常穿的袍服同源,看起來就像是激烈搏斗時,從兇手衣衫上撕扯下來的。
一切準備就緒。
短劍出鞘,寒光閃過。
張五郎在迷醉與軟筋散的雙重作用下,毫無知覺地被挑斷四肢筋絡。
緊接著喉間一涼,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賬冊的封皮。
他那放在桌子上的手上也沾染了血,且滲到了那枚鎏金腰牌上。
離開前,韋葭在窗框內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用指尖蘸取少許赭石顏料,畫了一個殘缺的、狀似駱駝與彎月交織的符號。
這是史千歲商隊內部私下使用的標記,外人極少知曉。
一切完成,她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書房內,只剩下逐漸冰冷的尸體、浸血的罪證。
和那些指向明確的線索,在搖曳的燭光下,靜待天明后掀起滔天的波瀾。
……
韋韜剛嘲笑了杜玉治下不嚴、出了命案。
轉頭自己治下的長安縣便死了個商人。
杜玉特意跑到他面前,也不說話,就拿著萬年縣的案卷慢悠悠地翻看,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韋韜被氣得臉色發青,當場立誓,定要親手揪出這無法無天的兇徒。
晚膳后,一家人在花廳閑話,話題不免又落到這兩樁案子上。
橘娘輕嘆:“聽聞那幾個商人……平素名聲確實不佳。”
韋韜面色冷峻,沉聲道:“金光會死的那幾個畜生,傷天害理之事沒少干。”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但,這不是兇犯可以私刑殺人的理由。
他們觸犯了大唐律法,自有衙門按律查辦。
如此夜間潛行、手段殘忍的私殺,視朝廷法度為何物?
此風絕不可長,我定要逮到那賊人,將他明正典刑。”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斬釘截鐵,透著執法者的凜然與不容置疑。
韋葭聞,唇邊漾開一抹淺笑,執起茶壺,為兄長緩緩斟了一杯熱茶。
“阿兄既有如此信心與決心,”
她將茶盞輕輕推至韋韜面前,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
“那我和嫂嫂,便靜候佳音,拭目以待了。”
橘娘也在一旁含笑點頭,眼中卻是對丈夫的全然信賴。
韋葭的小侄子青兒眨巴著大眼睛崇拜的看著韋韜。
“阿父是最厲害的!”
韋韜被夸得自信心爆棚,他哪里能想到,他口中的賊兇就坐在他的對面,含笑看著他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