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在無人處堵住他,一雙美目里淬著冰火交織的恨意。
“三哥哥如今可舒坦了?整日縮在這院子里,讀書?你能讀出什么名堂?
便是中了進士,這輩子還能越過二哥去?你可別忘了,小娘是怎么沒的?”
她的話像刀子,剜開長楓試圖結痂的傷口。
“三哥哥,你若還有半分血性,就該出去闖條路。”
墨蘭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錐心:“文章功名這條路,你自認能越過二哥去?
如今朝廷風向變了,官家重武,北伐勢在必行,正是男兒用命搏前程的時候。”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底映著窗欞透進來的冷光:“你總說狄家那位少將軍運氣好,可人家的前程,是實打實在西北用命掙出來的。
你呢?你就甘心永遠做個看人臉色、連句話都不敢高聲說的庶子?
連小娘是怎么沒的,都不敢去想、去問?”
盛長楓的呼吸驟然急促,臉色煞白。
墨蘭卻不肯放過他,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又凄涼的弧度。
“你可知,為何榮安郡君那樣的人物,當年在馬球會上連多看你一眼都不愿?”
這話像一記悶棍,敲得長楓耳中嗡嗡作響。
“因為你就是個懦夫。”
墨蘭一字一頓,聲音輕得像嘆息,卻比嘶吼更傷人。
“馬球場上怕輸,你臨陣退縮。小娘被活活打死時,你怕被牽連,連句求情的話都不敢說。
榮飛燕是何等人物?
她能在御前直諫,敢隨船遠航,活得比誰都痛快敞亮。
你這樣的性子,配不上她,她連可憐你都嫌多余。”
她看著兄長踉蹌后退,背脊抵上冰涼的墻壁,終于將最后那點兄妹情分也碾碎了。
“三哥哥,你這輩子若就這樣了,別說給小娘討什么公道……
你就是爛在這院子里,也沒人會多問一句。”
墨蘭自己嫁入永昌伯爵府梁家,日子并不如想象中順遂。
梁晗貪鮮,后院鶯鶯燕燕從未少過。
她將母親之死歸咎于整個盛家的狠毒與不公。
憑什么明蘭與齊衡那些首尾,平寧郡主那般嫌棄,最后明蘭不還是記在嫡母名下風光大嫁了過去?
憑什么單單對她和林噙霜趕盡殺絕?
這恨意無處發泄,便扭曲成了對兄長懦弱的鄙夷和煽動。
長楓被她說得臉色慘白,無以對。
他確實怕了。
怕父親的冷眼,怕嫡母的嘆息,更怕自己真如墨蘭所說,是個扶不起的廢物。
夜深人靜時,他也會想起那個僅有過幾面之緣、卻如驚鴻照影般的榮安郡君榮飛燕。
想起她身旁那個英氣勃勃、深受新帝和太后信重的青年將軍狄詠。
那樣的女子,嫁給那樣的夫婿,才活得痛快淋漓吧?
自己這般窩囊,連小娘都護不住,對比之下,更是黯然神傷。
而帶著祖母陪嫁的厚重嫁妝,嫁到了齊國公府的明蘭日子也并非表面那般花團錦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