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思忖,道:“我知道一處,是我一個同窗家中開的茶樓。
位置偏些,但二樓有個小閣臨街,還算清靜。
咱們從后街繞過去,小心些,應是無妨。”
三人連忙點頭。長楓也只帶了一個平日機靈又口風緊的小廝。
兄妹四人便悄悄從盛府后角門溜了出去,避開了正街熱鬧處,專挑僻靜小巷穿行。
走了約一刻鐘,果然來到一處不甚起眼的茶樓后巷。
長楓上前,與守在后門的一個伙計模樣的人低聲說了幾句,又塞過一小塊碎銀。
那伙計會意,左右張望一下,便引著他們從窄小的樓梯直接上了二樓。
這閣樓果然偏僻,陳設也簡單。
但推開那扇窄小的支摘窗,恰好能望見外面那條不算寬闊、卻是送嫁隊伍必經的街道。
此時街上也已聚了不少百姓,嗡嗡的議論聲隔著窗縫傳進來。
他們到得巧,剛安頓下來不久,如蘭正新奇地扒著窗縫往外瞧,墨蘭和明蘭也凝神細聽。
遠處便傳來了清晰的鼓樂之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亮。
“來了來了!”
如蘭差點叫出聲,連忙自己捂住嘴。
眼睛卻瞪得溜圓,幾乎要將臉貼到窗縫上。
墨蘭也忍不住湊近了些,帷帽下的呼吸微微急促。
先導的儀仗鮮亮整齊,引人贊嘆。
緊接著,一身大紅喜服、騎著駿馬的狄詠便出現在視野里。
距離不算近,又有薄紗阻隔,但那挺拔的身姿和通身掩不住的飛揚神采,依然清晰可辨。
他目光掃過前方人群,嘴角噙著明朗的笑意。
墨蘭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道紅色的身影。
直到他隨著隊伍前行,緩緩消失在窗框限定的視野里。
她握著窗欞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下一刻,四人抬的華麗花轎緩緩而來。
轎身披紅掛彩,轎簾低垂,密不透風,充滿神秘感。
如蘭忍不住小聲嘀咕:“榮二姑娘就在里面嗎?這轎子可真氣派!”
但真正讓閣樓內陷入短暫寂靜的,是花轎之后那仿佛沒有盡頭的嫁妝隊伍。
一抬,兩抬,三抬……源源不斷。
結實的箱籠裹著刺目的紅綢,在春日陽光下像一條緩緩流動的血脈。
又像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橫亙在狹窄的街道上,也橫亙在觀者的心頭。
專門展示的箱抬敞開著,里面是碼放整齊、光芒刺眼的金錠銀錠,引來街邊陣陣抑制不住的驚呼。
緊隨其后的是各種綾羅綢緞、皮毛料子、箱篾里隱約露出的瓷器玉器光澤。
用錦袱包裹著的沉重物件,甚至還有拆卸開的精美家具部件,被牢牢綁在特制的架子上,由更多人抬著走過。
更有幾輛馬車跟在隊尾,上面堆疊的箱籠看上去格外沉實。
“我的天……”
如蘭看得忘了形,帷帽下的嘴微微張著,只剩下最直白的驚嘆。
“這么多……這得是多少銀子啊……”
她心思單純,震撼之余,竟只有羨慕。
明蘭靜靜看著。那綿延的紅色,那陽光下幾乎實物化的潑天富貴。
讓她對皇后愛妹和頂級勛貴聯姻有了超越聽聞的切實認知。
那不是風光,那是根基,是權力,是普通人窮盡想象也無法觸及的云泥之別。
她下意識地將身子更往后縮了縮,隱入閣樓內更深的陰影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