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早已布置妥當。
觸目所及皆是喜慶的紅色,卻并不顯俗艷。
窗欞上的精致剪紙,多寶閣上的雅致擺件。
尤其是墻角那間已照她圖紙布置好的暖閣雛形,都透出妥帖的用心。
喜娘與侍女們完成了最后的儀式,說著吉祥話,悄然退了出去,并輕輕帶上了房門。
喧鬧至此,終于被隔絕在外。
屋內,只剩下紅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以及……兩道輕微的呼吸聲。
榮飛燕依舊持扇而立,站在鋪設著百子千孫被的婚床前。
她能感覺到,狄詠就站在她面前,不遠,或許只有一步之遙。
安靜持續了片刻。
然后,她聽到他清了清嗓子。
聲音比平日更低,更柔,帶著一絲罕見的緊張,卻異常清晰:
“玉扇遮嬌面,紅燭映華裳。一朝執子手,白首不相忘。”
四句詩,二十個字,樸拙無華,沒有引用任何深奧典故,卻字字懇切,直抒胸臆。吟罷,室內又是一靜。
榮飛燕握著扇柄的手指,微微松了力道。
她緩緩地,緩緩地,將遮在面前許久的團扇,向下移開。
燭光毫無遮擋地映亮了她的臉龐。
卸去了部分沉重頭飾,只余簡單珠釵固發的她,眉眼如畫,臉頰因悶熱和心緒泛著自然的紅暈。
她抬起眼,望向面前的人。
狄詠也正深深地看著她。
他脫去了厚重的吉服外袍,只著大紅色中衣,身姿依然挺拔。
或許是因為飲了酒,或許是因為別的,他的眼中有明亮的火光跳動。
那目光專注而灼熱,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入心底。
四目相對,兩人都沒有立刻說話。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伸出手,不是去接扇子,而是輕輕握住了她仍捏著扇柄的、微涼的手。
“飛燕,”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滾燙的溫度:“我終于,娶到你了。”
榮飛燕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看著他那雙盛滿自己倒影的眼眸,心中最后一絲陌生的忐忑悄然消散。
她反手,輕輕回握了他一下,唇角漾開一個真切而溫柔的笑。
“子雅,往后歲月你我攜手共度……”她輕聲應道。
紅燭默默燃燒,將這一雙新人的身影,親密地投映在嶄新的窗紗之上。
……
盛家后宅,三個蘭早已心照不宣地換上了最不起眼的藕色、淺碧和月白衫裙。
發髻簡單,只簪著素銀簪子。
她們沒敢驚動嬤嬤們,只悄悄聚到了長楓的院外。
如蘭性子最急,又帶著幾分天不怕地不怕的散漫,壓低聲音催促。
“三哥哥,快些,去晚了可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墨蘭雖也急切,卻還知道分寸,輕聲道。
“三哥哥,咱們須得尋個穩妥又清凈的所在,萬不能叫人認出,若傳出去……”
明蘭沒說話,只安靜地站在一旁,帷帽的皂紗垂下,看不清神情。
盛長楓被妹妹們圍著,又是緊張又有些躍躍欲試。
他素日里也有些文人的疏狂,覺得如此盛事,不去親眼瞧瞧實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