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圣城。
家家戶戶在門前點燃一盞素白的紙燈,燈上沒有筆墨,死難者太多,寫不過來。只是默然望著燈火升入漸暗的天幕,像是送那些來不及告別的魂魄最后一程。
燧人氏站在新立的青石碑前,石碑上刻著密密麻麻已消亡的人族城池、部落名稱。
石碑前擺著簡單的祭品。
沒有哭聲。
在場的作為代表的數萬部落遺孤和族老們,無論老幼,皆沉默肅立。
更外圍,許多農教弟子和其他避難種族的生靈也默默站著。
只有風吹過廣場邊緣新栽的柏樹,發出沙沙輕響。
緇衣氏捧著一枚新制的玉簡,走到石碑前,將它輕輕置于祭臺中央。
里面匯聚集合了,當時被眾多人族記錄下的十日凌空的慘烈現實始末記錄,和說解。
從第一只金烏脫離湯谷,到十日凌空后大地焦裂的景象,再到夸父逐日力竭而亡、后羿射落九日的經過……甚至附帶了幾幅以神念刻錄的影像圖,畫面中焦土萬里,生靈涂炭。人族城池毀七成,亡者無算,觸目驚心。
以及圣師降下甘霖,農教施援,存火種于泰山。
“此簡,錄十日之災始末,錄我族亡者之名,錄金烏肆虐之景,亦錄……后羿射日之功。”
她退后一步,深深鞠躬。
身后的人群,齊刷刷躬身。
祭禮簡樸,卻肅穆得令人心頭發緊。
祭奠結束后,燧人氏將這一份玉簡,恭敬的送入了農教的藏經閣之中。
并將每年的今日,定為人族的‘十日祭’。
祭亡魂,亦警后人。
驕狂招禍,力量若無約束,便是災殃。
同時還大批量復刻很多的副冊,將其作為人族開蒙學堂必修之課,凡人族孩童,七歲開蒙后,皆須熟讀。
同日,圣城各處蒙學與講經堂里,教習們將這件事編成淺顯的故事,講給那些半大的孩子聽。
故事講完,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小聲問。
“先生先生,金烏太子為什么要出來燒我們呀?”
教習嘆息一聲,摸了摸她的頭。
“因為他們覺得,地上生靈如同草芥,燒了便燒了。”
小女孩似懂非懂,卻用力搖頭否決。
“那不對,我娘說過,圣師曾經教過我們,萬物有靈,皆可貴。”
有個扎著總角肥嘟嘟的小胖童也舉手提問。
“先生,那金烏……好吃嗎?”
滿堂寂靜。
剛剛還沉浸在悲傷中的教習,無語凝噎,半晌才干巴巴道。
“此乃警示故事,意在銘記苦難,莫要驕狂。”
小童不在意的哦了一聲,顯然沒完全懂,只記住了金烏很壞,害死了好多人。
下學后,幾個孩子湊在一起嘀咕。
“我聽阿爹說,東邊荒原上掉了好多金烏毛,亮晶晶的!”
“那有沒有看到金烏肉,那鳥那么大還金燦燦的,肯定好吃!”
“我也想吃。”
孩子的注意力總是容易跑偏。
但十日這個詞,連同其代表的慘痛與警示,到底隨著故事滲進了新一代的記憶里。
今日因舉行祭奠,整座圣城的氣氛原本是,肅穆哀傷的。
直到傍晚時分,圣城的中央廣場,圣師神像之下。
不知何時支起了幾口寒玉巨鼎,鼎下卻不是凡火,而是引自地脈深處的一縷冰焰。
鼎中湯汁翻滾,呈現出金紅交織的色澤,大塊裹著焦亮外皮的肉在湯里沉浮。
那香味霸道極了,混著某種灼熱的靈氣,隔著幾條街都能聞到。
掌勺的是位姓火的人族老師傅,曾經是農教的內門弟子,還在膳堂擔任過執事,后來因成家立業,就回了圣城,開了家店,過自己的小日子。
閑暇時偶爾會去任務堂,接幾個小任務活動活動筋骨。也去發布幾個尋找食材的任務,給農教的新手弟子們練練手。
此刻他正擦著汗,指揮徒弟們。
“寒泉水再加三勺!哎對,把那筐雪魄草根扔進去!這玩意兒火氣太旺,不壓著點,吃了得燒穿肚子!”
只見那大廚舀起一勺湯,嘗了嘗,滿意點頭,沖旁邊喊道。
“火候到了!寒泉燉金烏,肉質酥爛,靈氣充沛!就是吃了渾身冒火,得配寒潭水,都準備好了沒?”
“準備好了!”
幾個修士興奮應聲,指向不遠處,臨時遷移過來的幾口寒潭。
有修士抽著鼻子。
“火師傅,這真是……那個肉?”
火師傅頭也不抬。
“東荒撿回來的,還能有假?就剩這么幾塊了,去晚了可沒了!先說好啊,吃完立刻去旁邊那口寒潭泡著,不然氣血沸騰沖了經脈,老夫可不負責!”
“曉得了曉得了!”
第一碗湯肉出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