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只是個大羅金仙的小修士。
那她能做什么?
繼續當個補鍋匠,等哪里破了補哪里?
通天拖了張藤椅過來,大剌剌往她旁邊一坐。
他兩條長腿交疊,黑發被風吹得微亂,側臉在雨后薄光里顯得格外清晰。
“又在想什么呢?”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吃什么。
“想我到底能補多少。”
通天理所當然的說。
“當然是能補多少補多少,補不了的地方,還有我們。怕什么?”
蘇渺扭過頭,不讓他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
“我不是怕,我是……不甘心。”
不甘心看著那些生靈死去,不甘心看著自己教里的弟子一個個失聯,不甘心自己明明有辦法,卻只能做這么一點。
通天忽然伸手,把她整個人從欄桿邊撈過來,按進自己懷里,像小時候一樣抱著她。
“聽著。”他俯身,劍眉星目的臉湊得極近。
“洪荒從來就不是靠一個人救的。你做了你能做的,就夠了,剩下的――”
他眼底閃過一絲鋒利冰冷的光,語氣更是冷酷。
“剩下的,是他們自己的命。”
蘇渺聽懂了,這是在提醒自己。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通天直起身,順手捏了捏自家徒弟最近消瘦下去臉頰,人族做的食物味道是不錯,可惜靈氣不足。
再怎么投喂,這肉還是沒長一點。
“你那些堂主、長老都在大殿等著了。再不去,他們該以為自家教主被妖怪叼走了。”
蘇渺瞪他。
“哪有妖怪敢來泰山叼我?”
“那可說不準,萬一來了只不長眼的呢?”
萬象殿內。
青槐大長老拄著蟠龍杖站在最前,白發白須在殿內明珠光下泛著柔和的銀澤。
他身后,嚴婆板著臉,手里的戒尺無意識地敲著掌心。
鐵算盤縮在角落,面前浮著那面半人高的烏金算盤,手指撥得噼啪作響。
文守拙推了推水晶鏡片,試圖從懷里那摞玉簡里找出點什么。
青禾捏著小鏟,指甲縫里還沾著泥。
還有講經堂的玄真人、煉器堂的赤炎長老、任務堂的灰袍老者……
以及站在另一側的人族代表。
緇衣氏和燧人氏站在最前。兩人都是初代人族里最先獲得功德、突破至金仙的人,此刻卻眉頭緊鎖。
殿門推開時,所有人齊刷刷轉頭。
蘇渺走進來,通天跟在她身后半步,懶洋洋靠在門框上,一副我就看看不說話的架勢。
“教主。”
“圣師。”
行禮聲參差不齊,卻都非常恭敬。
蘇渺走到主位的蓮花椅前,轉身,目光掃過一張張臉。
“人都齊了?”
青槐躬身。
“回教主,各堂主事、人族賢者皆已到齊。只是……木禾長老在西方分教,暫無法趕回。”
蘇渺點頭,示意知道了,看向外務堂堂主。
“外門弟子傷亡統計出來了嗎?”
外務堂堂主喉結滾動,從袖中掏出一枚玉簡,雙手奉上。他聲音發干。
“報、報上來了……”
蘇渺沒接,只道。
“念。”
外務堂堂主咽了口唾沫,展開玉簡。
“稟教主,十日之災后,本教弟子……折損嚴重。
外門弟子原登記在冊者,逾‘億億萬’之數,遍布洪荒東部、南部、北部各聚居地。如今能確認存活的……不足千萬。”
蘇渺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她面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說詳細。”她說。
“是。”
外務堂堂主抹了把額頭的汗,
“東部九十七處分壇,全毀。駐守弟子及周邊外門弟子……無一生還。北原、南海、西荒分壇,因距離較遠,傷亡約三成。中部分壇因靠近巫族領地,受波及較小,但亦有部分弟子死于流火或趁亂劫掠的妖族。”
他咽了口唾沫。
“另,有約三百萬外門弟子失聯,可能藏身某處,也可能……”
也可能死了。
殿內一片死寂,實在是這個比例過于慘烈。
萬不存一。
那個曾經讓她頭疼的弟子人數,如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底。
蘇渺雖然早有預料,但這傷亡的人數還是超乎了她的想象,看來以后她還是要多注重一下弟子們的實戰經驗的好。
“內門呢?”她問,聲音還算穩。
“內門弟子常駐總壇或重要分舵,傷亡較輕。
目前統計,約損失三十萬余,現存八百三十萬左右。親傳弟子因修為較高,且多在外歷練或執行任務,目前確認隕落者,七人。”
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