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是林部落的老嫗,捧著一只青藤編織的籃子。
籃里不是泥土,而是數十枚形態各異的種子,每枚都用葉片仔細包裹,散著清新木氣。
“圣師,這些是我們部落自建立以來,收集的珍稀靈種,有些連我們都叫不出名字,但覺得……該給您看看。”
“圣師!北原雪族獻萬年冰心一朵!”
那人捧上來的是一簇凝結成蓮花狀的幽藍寒冰,花心封著一滴琥珀色的蜜,那是雪原最深處,冰蜂千年才釀一滴的暖魂蜜。
“此物于修行無大用,但服下后周身暖融,可抗極寒。北原苦寒,但我們心是熱的。”
“圣師!南海漁村獻靈貝百枚!每枚靈貝皆有不同效用,能傳音、儲水、凈化、防御……”
“圣師!東林山民獻‘百鳥羽衣’一件!是用一百種靈鳥換羽時自愿落下的絨羽織的,輕若無物,冬暖夏涼……”
供奉之物千奇百怪,但皆為他們來自的那片土地上,最珍貴的東西,仿佛這樣就能把故鄉的日頭、風雪、海浪、林濤,都捧到圣師面前。
石阿土看著,喉頭發緊,有點自卑。
輪到西荒部落時,他抱著藤筐起身,腿有些軟。
走到臺前,他將藤筐輕輕放下,掀開粗布。
土黃色瓜果露出來,表皮粗糙,個頭不大,靈氣稀薄得近乎于無。
廣場上響起細微的議論。
石阿土臉漲得通紅,聲音發顫:“圣、圣師……這是西荒第七綠洲的沙地老漢瓜。十年一熟,甜……特別甜。”
他絞盡腦汁想描述詞。
“我們那兒缺水,這瓜自己會從地底深處抽水汽,肉是沙瓤的,咬一口像含著曬透的蜜糖……但、但不膩,有股清氣。”
他越說聲音越小。
周圍投來的目光像針,扎得他抬不起頭。
是啊,別人獻火脈、獻靈壤、獻冰髓,他獻一筐瓜。
寒酸得可笑。
蘇渺沒說話,起身走下臺階,蹲在藤筐邊。
指尖撫過一枚瓜的表皮,粗糙的紋路摩挲指腹。
然后她并指一劃,瓜應聲裂開。
淡黃色的瓜瓤露出來,清甜香氣飄散。
蘇渺切一小塊,送入口中。
瓜瓤在舌尖化開,清甜滋味瞬間彌漫整個口腔,有幾分前世她最愛的無籽麒麟瓜的味道,久違的味道。
要是瓜瓤是紅色,個體再大些就更好了。
廣場靜得能聽見風聲。
石阿土心臟跳到嗓子眼。
“很好吃,很甜。”
蘇渺咽下瓜肉,抬眼看他,“和東邊的蜜果不一樣,和南邊的糖蕉也不一樣。是西荒的甜。”
石阿土眼眶一熱。
蘇渺站起身,袖袍一拂,三十枚瓜收下,待會就讓靈植堂按照她的要求,改改。
“瓜我收了,西荒的日頭,西荒的風沙,西荒人骨子里的韌勁兒,我都嘗到了。”
石阿土深深揖禮,退下時腳步發飄。
他回到座位,身旁的老嫗握住他顫抖的手,低聲道。
“好孩子。圣師記住,記住了……”
日頭移至中天時,最后一批部落陳情完畢。
蘇渺起身,正要宣布散場,外務殿那位圓臉中年忽然快步上臺,附耳低語幾句。
她神色微動。
“請他們進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