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
全忘了。
那個記得所有戰友名字,記得每一場戰斗細節,唯獨不記得自已立過多少功的大哥……
徹底把他忘了。
“有!有糖!”
許安邦手忙腳亂,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顫抖著剝開一顆,塞進岳擒虎嘴里。
“大哥,吃糖……這是你最愛吃的大白兔……”
岳擒虎含著糖,渾濁的眼睛里亮起一絲光彩,開心地拍著手。
“甜!真甜!”
“給小飛留一塊……小飛愛吃……”
他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一半糖吐出來,用臟兮兮的手帕包好,塞進貼身的口袋里。
哪怕神志不清,哪怕忘了全世界。
他依然記得那個名字。
小飛。
那是他的孫子。
“岳大哥,嗚嗚嗚……我對不起你,這么多年才找到你啊!”
許安邦再也忍不住,伏在岳擒虎的膝蓋上,嚎啕大哭。
身后的許家眾人,無不動容。
他們從未見過自家老爺子,如此失態。
那個在家里說一不二,威嚴如山的許安邦,此刻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都愣著干什么!這是你們的大伯!是咱們許家的恩人!”
許安邦猛地回頭,紅著眼咆哮:“沒有他,就沒有我許安邦!就沒有你們這些兔崽子!更沒有今天的許家!”
“跪下,磕頭!”
噗通!噗通!噗通!
沒有絲毫猶豫。
許家后輩,齊刷刷地跪在了滿是落葉的地上。
對著那個癡呆的老人,重重叩首。
“叫人!”許老喊道。
“岳大伯!”
“岳爺爺!”
眾人齊聲高呼,聲震云霄。
岳擒虎被這陣勢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疑惑地看著這群跪在地上的人。
“新兵蛋子?”
他忽然板起臉,用手里的木頭槍指著許三江:“屁股撅那么高干什么!怕鬼子的子彈打不著你是吧!”
“趴低點!”
許三江一愣,連忙把頭埋得更低。
“嘿嘿……”
岳擒虎又笑了起來,指著許婉清:“女娃娃……衛生員?好……好啊……”
他思維跳躍,混亂不堪。
就在這時。
“蹬蹬蹬!”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院內的悲傷。
“首長!”
林鐵軍滿頭大汗,連滾帶爬地沖進了院子。
他手里緊緊攥著一部軍用衛星電話,臉色慘白,連軍帽跑掉了都顧不上撿。
“出事了!出大事了!”
許安邦抹了一把臉,站起身,恢復了身為大將的威嚴。
“慌什么,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他瞪了林鐵軍一眼:“是不是魔都那邊,又有幺蛾子?那個侯亮兵背后的鐘家,還不死心?”
“不是侯亮兵,也不是鐘家!”
林鐵軍喘著粗氣,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傻笑的岳擒虎,咬牙道:
“是鬼子!鬼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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