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之前走了那么遠,始終是在狹窄地頂多能容三人的窄徑中通行,但此時傅霜知所指的前方,卻豁然開朗,陡然現出一片開闊的谷地。
谷地與狹谷一樣,氣溫高于地表,因此即便是此時也還有綠色植物郁郁蔥蔥著,野草,野花,亂藤,雜樹
花樹相映,蜂蝶飛舞。
沒有人工布景的痕跡,全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神來之筆,于是七色交雜,光影陸離,好似仙人無意打翻顏料盤,隨手潑出一幅人間仙境。
仙境盡頭,細聽有隱隱的轟隆水聲,極目遠眺,便見谷地盡頭高達數百米的山崖上,白瀑如練,好似天河懸掛,懸流激起千層雪浪,在下方匯聚成巨大如碧玉的深潭。
剛好前幾天在云臺山拍了瀑布,我拍照技術比較垃圾,湊合看看,請自動腦補個比這更好看的瀑布!
瀑布下面的水也很好看!(覺得不好看那就是我拍的垃圾,跟景無關!)
深潭之上,水霧彌漫,天穹投射而下的日光在水霧中折射,色散而成一道幾乎橫貫整座山谷的彩色虹橋。
渾然不似人間。
鹿野眼睛瞪著一直沒閉上,嘴巴也越張越大。
傅霜知也在看,只是明顯沒有鹿野那么震撼,看了一會兒,便收回了目光。
然后目光落到旁邊那個傻不愣登張嘴瞪眼的人臉上。
傻子眼珠轉都不轉,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目光。
傅霜知的嘴角不自覺上揚了下。
旋即又飛快緊緊抿起。
“走吧。”他說,抬腳就要進到山谷里。
鹿野大喊:“等等我拍個照!”
喊完又一愣,狠狠一拍腦袋:“拍個屁啊拍沒有相機也沒有手機!”
象雞?手雞那又是什么?跟耳雞有關系嗎?
傅霜知想著,但沒有開口,唇線仍舊緊抿成一條線。
然后后背忽然被什么巨大的力道撞擊。
不等他倒下,便感覺——
他的身體被人從背后緊緊抱住。
“啊啊啊啊啊啊!”
“好激動!”
“我宣布我死而無憾了!”
“這就是探險的意義!”
“世界真奇妙嗚嗚”
傅霜知渾身緊繃,木頭樁子一樣挺直站立著,而那個緊緊抱著他的人卻仿佛一只無法無天的野猴子,抱著他拼命地、用力地晃,甚至
“啊啊嗚嚶哧溜!”
甚至,眼淚鼻涕都擦在他身上。
傅霜知:
他深吸一口氣,想要掙脫這人的祿山之爪。
然而——
掙不開。
哪怕是戰損狀態下的鹿野,也完全不是他能抗衡的。
“放手。”他說。
“怎么會有這么美的地方!”
“人間仙境!”
“鬼斧神工!”
“大自然的奇跡!”
“關鍵絲毫沒有人類的痕跡!你知道這有多難得嗎?!”
傅霜知那音量平平的兩個字,直接小水滴一樣淹沒在鹿野激動的話語中。
傅霜知:
嫌棄地瞥了瞥被蹭上眼淚鼻涕的衣物,站直。
只能等她平靜下來了。
好在鹿野也沒有發瘋太久。
等發泄完激動興奮之情,鹿野立刻松開抱住同伴的手,撒丫子便朝山谷里跑。
一眼沒看被她留在身后的傅霜知。
傅霜知:
傅霜知深呼吸,跟上。
不像峽谷里全是石頭,這片山谷不知形成了多少萬年,地面堆積太多腐殖質,已經形成一層深厚濕潤的土壤,因而養育了無數草木,也讓前進變得極為困難。
鹿野脖子還沒好,遇到要歪頭低頭的地方就很難辦,但這絲毫沒有阻撓她前進的興致。
艱難地前進,一步步走入這幅絕美畫卷中。
她穿著最簡單的粗布麻衣,是不起眼的一抹灰,灰上沾染著泥濘、雜草、植物汁液
明明狼狽極了。
但卻偏偏與那絕美的畫卷無比和諧相稱。
走了數百米后,終于走到山谷正中的位置。
鹿野仰起頭,雙手在唇邊合攏做喇叭狀,向著瀑布所在的那面山壁高聲呼喊:
“啊——”
片刻后。
“啊——”
“啊——”
“啊——”
四面八方的山壁傳來此起彼伏的回聲,波紋般回蕩,好像有無數個鹿野在接連呼喊。
“有——人——嗎?”鹿野繼續喊。
“有——人——嗎?”山谷繼續回應。
“我——好——高——興——”鹿野笑著喊。
“我——好——高——興——”山谷似乎也笑著回應。
“雖——然——命——運——很——操蛋!”鹿野笑罵著。
“雖——然——命——運——很——操蛋!”山谷笑罵著回應。
“但世界——無論哪里的世界,都——還——是——美好的!”鹿野聲嘶力竭。
“但世界——無論哪里的世界,都——還——是——美好的!”山谷氣喘唏噓。
“所以——”鹿野深呼吸,眼角不知是因為太過用力,還是情緒激動,擠出了一滴淚。
“我會——好好活下去的!”
“所以我會——好好活下去的!”
“好好活下去的!”
“活下去的!”
“去的!”
回聲跌宕,山谷震動,蜂蝶振翅,蛇蟲鼠蟻窸窸窣窣竄回巢穴,唯獨草木無情,懸瀑無心,依舊自顧自葳蕤著、奔流著。
隨著這一聲聲大喊,鹿野只覺胸中不知何時堵塞的郁氣一掃而空。
絲毫想不起就在不久前,她還想著用賭命的方式試圖回到自己的時代。
或許真的回不去了吧。
很遺憾,很痛苦,很不甘,但——這個世界同樣精彩啊。
有這樣鬼斧神工的自然奇跡,還有——
鹿野轉身,看見就在自己身后幾步遠的青年。
因山谷溫暖,不知何時,他已經脫去厚厚的外衣,又因中衣裁了給她包扎,此時他的衣衫便顯得有些單薄,山谷里的風簌簌地吹,便顯出他清瘦的骨架,以及清晰的棱角和眉眼。
好看地就像降落在這幅人間仙境的謫仙一樣。
但他是真實存在的。
不是小說中干巴巴的文字描述,不是劇集里只展現某些側面的所謂“反派”。
而是活生生的人。
是她認識的傅霜知。
有點奇怪,有點討厭,但大多數時候都還不錯的——她與這個新世界的連接樞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