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若思緒定下,冷靜道:“自是要稟告。寶儀同章貴人情誼匪淺,倘若今日知情不報,章貴人有了什么岔子,寶儀來日必定內省深疚。如今正逢皇上在此,自有圣斷,也不必寶儀同淑妃針鋒相對。”
小祿子嚅聲:“我是怕寶儀如今懷著身孕,見不得那些不好的場面,再驚了胎氣。”
幾人正聲議間,屋里卻已聽到了院里聲響,揚了話讓進去回稟。
苦夏的日光若流金鑠石,炎炎地打在人身上如炭烹一般,熱雨淋淋而下。許清宜跪在璟元宮的地磚上,只覺熾疼難耐。身上的淺云素色紗衣早已遍洽,緊緊濡在背上,能隱隱看見里面的白色主腰。額角散下的碎發也盡皆濕透,貼在鬢間與臉頰上,卻遮不住面上清晰可見的紅痕,只有涓涓流下的汗水將嘴角的血絲洇染開些許。
她覺得頭暈目眩,膝蓋有如針扎更甚,但脊背卻始終挺直,不曾屈下分毫。
與院中相較,廊下卻是一片清涼。淑妃斜倚在鋪了涼簟的藤椅上,竹簾遮去了駭人的赤日。雖熱氣逼人,但銅胎掐絲琺瑯冰鑒中的冰塊數之夥(huo)頤,尚冒著裊裊白煙。立于身側的梅紈正用羅扇給她輕輕扇著風,旁邊小幾上擺著蓮子冰酪,淑妃懶懶嘗了一口,便擱置了下。
她垂著眼,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腕上的珊瑚手釧,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許清宜時,滿是譏諷與冷意,慵怠的口氣似是再談一個不當要的物件:“紫櫻,將那東西拿去給章貴人瞧瞧。”
紫櫻捧了一個承盤來到許清宜身前,將那盤中的布緞幾乎貼著她的臉面擲下,頗有不屑道:“章貴人,你送來的錦緞上明擺著惡紋,娘娘仁慈沒立刻治你重罪。可貴人如今卻絲毫沒有悔改之意,只一味詭辯,當真是張狂放肆,不把我們娘娘放眼里了!”
許清宜的身形被她的動作所牽,搖搖晃了兩下,聲音尚帶著剛被掌摑的沙啞,卻沒半分怯懦:“嬪妾在送此妝花云錦前親自查驗過紋樣,確是纏枝萬壽紋,并無半分不妥。如今錦緞生變,定是中間經手之人動了手腳,淑妃娘娘若僅憑這被動過的錦緞定罪,未免難以服人。嬪妾只是不認這莫須有的‘咒主’罪名,而非詭辯惹娘娘不快。”
“好個牙尖嘴利的東西!”淑妃才平些的怒火噌然升起,猛地將手中的玉杯頓在小幾上,全未顧幾滴驟然迸出的湯汁,“到了這步田地還敢犟嘴!莫不是打量著本宮心盲眼瞎了不成?那錦緞看著是福壽綿延的纏枝蓮紋,花葉卻纏在一起,與‘萬’字拉長的尾筆勾出個‘殤’字;更遑論‘壽’字字頭的筆畫被改得尖細,形同‘鬼’字半身,二者合成‘萬簟.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