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微弱、沙啞,卻又清晰得如同鬼魅般的聲音,順著那根冰冷的銅管,悄無聲息地,鉆入了他的耳膜。
那聲音,不是威脅,更非命令。
而是一句,他幼年時,早已失散的親妹妹,最愛哼唱的那段鄉謠。
老板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他那雙本已絕望的眼睛,猛然睜大!
他僵在原地,如同見到了這世間最不可思議的神跡。
那聲音,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抓住了。
“我……我見過!”老板顫抖著,對著那早已面露不耐的漢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漢子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壓迫感卻絲毫未減:“何時?何地?與何人接頭?”
老板的嘴唇哆嗦著,那微弱的聲音,卻一字不差地,復述著銅管另一頭傳來的、那段早已編織好的謊。
“兩……兩天前。就在這樓下。他……他行色匆匆,像是在躲什么人。”
“他找的,是‘鬼見愁’張三!本地專做倭寇生意的聯絡人!”
“他……他高價,求購一張能……能遠航東瀛,躲避追殺的海圖!”
這個謊,天衣無縫!
它完美地符合了一個京城罪人,在走投無路之后,企圖亡命天涯的所有邏輯!
更關鍵的是,它提供了一個具體、可追查的線索!
那漢子聞,眼中瞬間爆出一陣狂喜!
他那張素來冷硬如鐵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即將大功告成的興奮!
“東瀛……海圖……好!好得很!”
他再也顧不上去審問這個早已被嚇破了膽的茶樓老板,一把收起畫像,猛地轉身,對著門外早已待命的下屬,厲聲喝道:“收隊!立刻封鎖港口!傳令下去,給老子把那個‘鬼見愁’張三,從耗子洞里都給挖出來!”
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整座茶樓那根被繃到極致的弦,終于,“啪”的一聲,斷了。
船鬼趁機從密道脫身,臨走前,驚魂未定的茶樓老板一把拉住了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只剩下一種劫后余生的、死灰般的慘白。
他用蚊蚋般的聲音,說出了最后一個,也是最致命的細節:“那位軍爺……那位軍爺在用畫像逼問我時,他……他手指上,沾著一種極特殊的朱砂紅印泥。”
“那顏色,我只在我那位曾在宮里當差的遠房叔公手上見過一次。他說,那是宮里,唯有批閱最機密奏章的‘披紅處’,才會使用的……御賜之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