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極殿內,鎏金梁柱巍峨聳立,繪著日月星辰的穹頂之下,旌旗如林,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丹陛兩側,朝服的衣袂摩擦聲與呼吸聲交織,氣氛莊嚴肅穆到了極致。大朝會的各項議程按部就班推進,當司禮監太監尖細的嗓音唱出“有本啟奏,無本退朝”的尾聲時,御座之上的朱由檢卻緩緩抬手,目光掃過殿內,聲音清晰而沉穩地傳遍大殿:“朕,有件事情要宣布。”
眾臣聞聲,立刻屏息凝神,齊刷刷躬身待命。
“陜西連年災荒,寇亂頻仍,民生凋敝,局勢糜爛已極,非干練重臣不能整頓。”朱由檢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原兵部武選清吏司主事孫傳庭,忠貞體國,才略優長,朕心簡在。特擢升孫傳庭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陜西等處地方,贊理軍務,兼管糧餉。賜尚方劍,總制陜西軍政,遇有軍情緊急、地方利弊攸關之事,準其……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四字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萬鈞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殿內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
“陛下!”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御史當即出班,跨步跪在丹陛之下,聲音急切而帶著一絲惶急,“孫傳庭雖有小才,曾在地方略有政績,然其資歷尚淺,且離朝憶許久,對陜西當前的賊寇情勢、官吏脈絡未必熟稔。驟然授以如此重權,集軍政財于一身,恐難服眾,亦非朝廷‘循資序、重履歷’的用人常例啊!”
緊接著,又一名給事中出列附和,躬身叩首:“陛下,陜西乃西北門戶,控扼三邊,關系天下安危。孫傳庭權力過重,形同一方諸侯,若日后行事有差池,或恃權而驕,形成尾大不掉之勢,豈非更損國體?還請陛下三思,或另遣老成重臣,或分其權柄,令其與陜西巡按、總兵分權共治,方為穩妥!”
一時間,附和之聲此起彼伏,十余位官員接連出班勸諫,核心無非圍繞兩點:孫傳庭資歷不足,恐難勝任;權力過于集中,恐生后患。他們或引經據典,或列舉前朝舊事,試圖說服皇帝收回成命。
朱由檢端坐龍椅之上,面色沉靜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御案上的鎮紙,任由反對的聲音在殿內回蕩。待最后一名官員說完,殿內再次陷入沉寂時,他才緩緩冷哼一聲,目光如電般掃過那些出勸諫的官員,語氣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一絲壓抑的怒意:“資歷?常例?”
“陜西如今是什么光景?是赤地千里,餓殍遍野,亂民蜂起,縣城接連被破!是百萬生民在死亡線上掙扎,大明的疆土正在一點點糜爛!”他猛地一拍御案,鎮紙與奏折震動,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聲震殿宇,“這等危局,是講資歷、循常例的時候嗎?!朝廷若再按部就班,猶疑不決,等爾等商量出個‘萬全之策’,陜西早已淪為賊寇巢穴,再難收拾!那是大明的疆土,是大明的子民,容不得爾等慢條斯理!”
“非猛藥不能去其沉疴!非重典不能治其混亂!”朱由檢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眾臣耳畔,“孫傳庭之才,朕深知之;他的膽魄,他的擔當,他的清正,正是此刻陜西所需!朕意已決,此事無需再議!”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首輔施鳳來,感受到皇帝眼中的決絕,知道再無轉圜余地,當即出班,躬身行禮:“陛下圣明燭照,知人善任。陜西局勢危殆,正需孫傳庭這等敢作敢為、不避艱險之臣前去整頓,打破沉疴。臣,附議陛下之決斷。”
有首輔帶頭表態,加上皇帝前所未有的強硬態度,那些還想爭辯的官員頓時噤若寒蟬,紛紛低下頭,再也不敢多。一場可能曠日持久的朝堂爭論,被朱由檢以絕對的皇權強行壓下,無人再敢質疑。
壓下了人事任命的爭議,朱由檢不再給群臣喘息之機,直接切入安定陜西的核心議題:“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應聲出列,雙手展開早已備好的黃綾圣旨,尖細卻異常清晰的聲音響徹大殿,字字如刀: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陜甘之地,累歲災傷,禾稼不登,黎庶困苦,流離失所者十之七八。近聞有無良商賈、貪鄙士紳,趁機囤積米麥,壟斷市集,哄抬物價,致使升斗小民持錢無糧,饑饉加甚,餓殍遍野!此等行徑,無異于sharen掠貨,助紂為虐,實乃禍國殃民之舉!朕心惻然,深惡痛絕!”
“特特擢升孫傳庭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陜西等處地方,贊理軍務,兼管糧餉。賜尚方劍,總制陜西軍政,遇有軍情緊急、地方利弊攸關之事,準其便宜行事!欽此!”
圣旨宣讀完畢,整個皇極殿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不少官員,尤其是那些家中有田莊在西北、或與陜甘商賈有利益勾結的官員,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手心滲出細密的冷汗,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皇帝對視。他們深知,這道圣旨一旦落地,自家在陜西的產業或將遭受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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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緩緩站起身,走到丹陛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殿內群臣,冰冷的目光掃過每一張或驚駭、或不安、或心虛的面孔:“怎么?覺得朕的手段酷烈?”
他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如同隆冬的寒風刮過殿內:“民以食為天!在饑民嗷嗷待哺、易子而食之時,那些囤糧居奇、哄抬物價者,就是在喝-->>人血,吃人肉!他們吸的是大明子民的骨髓,斷的是大明的根基!這樣的人,與拿起刀槍的亂賊,有何區別?與通敵賣國的漢奸,又有何異?!”
他猛地一揮袖袍,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朕就是要用這鐵腕,告訴那些喪盡天良的蠹蟲!誰敢發這國難財,誰敢在這百萬生靈的尸骨上堆砌自家的金山銀山,朕就砸爛他的金山,抄沒他的銀山!用他們的不義之財,去養大明的兵,去救大明的民!”
皇帝的怒吼在大殿中回蕩,震懾得無人敢再發一。緊接著,朱由檢不再浪費時間,開始有條不紊地協調部署,將各項事務落實到具體部門:
“戶部尚書畢自嚴!”
“臣在!”畢自嚴快步出列,躬身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