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滯。
織云躺在冰冷詭異的蘇繡產床虛影之上,隆起的腹部內是躁動不安的虛空胎兒,而一只膚色青黑、遍布邪異符文的嬰兒小手,已穿透胎膜,指尖距離她的心口不足一寸!死亡的寒意穿透衣衫,直抵靈魂。
然而,比死亡更先攫住她全部心神的,是那只青黑小手指尖,那枚閃爍著熟悉寒光的苗銀戒指!
母親的戒指!
怎么會?!
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那枚戒指上。借著地牢頂部殘存符文與黑血圖映照的幽光,她甚至能看清戒指表面那些熟悉的、代表祝福與守護的古老苗疆纏枝花紋。而就在戒指的內側,一個以極其細微卻剛勁的筆觸雕刻的形氏,如同驚雷般,在她眼前炸開——
“吳”!
戒面刻“吳”字!
吳!吳老苗的信物?!
這枚母親從不離身的貼身之物,這象征著婚姻與傳承的信物,其上鐫刻的,竟然不是父姓“蘇”,而是……“吳”?!
這一瞬間,織云只覺得天旋地轉,過往認知的基石轟然崩塌!母親與吳老苗……他們之間……父親蘇檀知道嗎?自己的身世……這枚戴在虛空胎兒手上的戒指……這一切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樣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
這石破天驚的發現,讓她甚至暫時忘卻了胸前的致命威脅。
“那是……我的……”一個微弱、沙啞,卻帶著無盡震驚與追憶的聲音,從地牢角落響起。
是吳老苗!他竟然在彌留之際,被那枚戒指的氣息所刺激,強行從深度昏迷中蘇醒了一絲意識!他掙扎著抬起頭,渾濁的雙眼死死盯住那只青黑小手指尖的戒指,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與恍然。
“原來……她一直……留著……”他喃喃著,眼中閃過一絲混合著欣慰與巨大悲愴的淚光。
而就在這時,那只停滯片刻的青黑小手,似乎因吳老苗的氣息波動受到了刺激,猛地再次向前一探!尖銳的指甲閃爍著虛無的黑芒,直刺織云心口!
“不!”
吳老苗發出一聲嘶啞的、用盡生命最后力氣的咆哮!他不知從何處涌起一股力量,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如同撲火的飛蛾,用自己那已然被血箭重創、生機近乎斷絕的軀體,悍然擋在了織云與那只青黑小手之間!
他撲擋小手!
“噗嗤——!”
青黑小手那尖銳的指甲,毫無阻礙地、深深地刺入了吳老苗本就瀕臨破碎的胸膛,精準地貫穿了他最后跳動的心臟!
被刺穿胸膛!
吳老苗身體劇震,雙眼猛地凸出,最后一絲生機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飛速流逝。他低頭,看著那只貫穿自己胸膛、戴著苗銀戒指的青黑小手,臉上卻露出一個極其復雜、混合著解脫、遺憾與無盡囑托的表情。
他張了張嘴,鮮血如同泉涌般從口中溢出,用盡最后氣力,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模糊卻重若千鈞的字:
“護…住…藥人…之…根……”
臨終咳血:“護...藥人...”
話音未落,他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頭顱無力地垂落,身體卻依舊保持著守護的姿態,僵立在產床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