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簾內一聲斷喝,“退下!”
    秦檜身體微微一震,隨即拱手施禮,恭敬地退到一邊-->>。
    眾人紛紛望去,只見一個戴著鳳冠的身影正立在簾內,即便沒有開口,也能感受到她森然的目光。
    “吵啊。”呂雉冷如寒冰的聲音傳來,“接著吵啊。”
    一只手掀開珠簾,戴著鳳冠的太后出現在眾人面前。她站在珠簾前,冷漠的目光從眾人臉上逐一掃過,寒聲道:“好讓世人都看看,你們這些股肱之臣,朝廷棟梁,與市井匹夫,黃口小兒有何不同。”
    霍子孟當先跪下,“請太后恕罪。”
    群臣盡皆拜倒。呂雉鳳冠高峨,深衣襦裙,雙手交握身前,長長的衣袖一直垂到腳下。她挺直腰背,冷冷道:“一個大不慚的狂徒,就讓你們這些大臣置君上于不顧,在御前喧鬧不休……”
    呂雉鳳目生寒,厲聲道:“爾等可是以為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嗎!”
    殿內靜悄悄的,除了呂雉擲地有聲的質問,無人再敢作仗馬之鳴。
    呂雉縱然失勢,余威尚在,一出面便震懾住眾人。不過在她身后,簾內的場面已然亂成一團。
    趙飛燕剛失聲驚呼,胡夫人便搶過去掩住她的嘴巴。
    剛才還僵如木偶的程宗揚此時仿佛化身為狂獸,雙臂如鐵,握住趙飛燕的纖腰,奮力抽送。他雙目血紅,皮膚上的汗珠如同雨點般滲出,旋即又被身體的熱量蒸發殆盡,丹田內的氣息猶如長江大河,狂泄而出,一波接一波涌入趙飛燕體內。
    趙飛燕仿佛被卷入狂風暴雨之中,嬌弱無力的身子被他握在手中,猶如纖細的花枝般,在他身上狂顛猛送,極力套弄著那根火熱的肉棒。
    后邊趙合德急得珠淚滾滾,她摟住程宗揚的上身,玉手掩住他的嘴巴,免得他吼叫出聲。江映秋則用手托在皇后臀下,剛才的撞擊聲讓她心都快從喉嚨里跳出來,這會兒還余悸未消。
    她一邊阻緩兩人的沖擊,免得交合時的動靜傳到簾外,一邊焦急地勸說道:
    “侯爺,輕著些,外面都聽見了的。況且……娘娘鳳體纖弱,也難當侯爺這般巨物……”
    程宗揚充耳不聞,仿佛失去神智的淫魔,在身體本能的支配下大力抽送,瘋狂渲泄著失控的雜氣。
    身后的雜音自然瞞不過呂雉的耳朵,她面上不動聲色,背上同樣滲出冷汗,一邊飛快地轉著腦筋,一邊冷冰冰說道:“中行說一介妄人,無德無行,好為狂。著令削職免爵,廢為庶民,逐出宮去!”
    眾人齊齊領命。
    呂閎卻抬起頭,沉聲道:“微臣罪該萬死。只是此事關乎天下,先帝是否有子,還請太后為臣下釋疑。”
    呂雉盯著這位本家叔父,一時無語。呂閎是難得的忠臣,也是賢臣、能臣,更是一位直臣。可他的剛直就如同不期而至的魚刺,在人最不愿意的時候,突然卡在喉間,咽不下,吐不得。
    忽然身后傳來一聲輕笑,“你們還挺厲害嘛。程頭兒都成這樣了,你們居然還能撐下來,真難為你們了。”
    呂雉繃緊的心弦突然一松,交握在袖中的雙手情不自禁地合什,謝過滿天神佛。
    簾內的趙合德、胡夫人、江映秋同時抬起頭,望著著畫屏上方那個俏麗的身影,盡皆喜出望外。
    秦檜沒有聽見簾內的話語,但他一直緊盯著呂雉的神情,這會兒心下微動,猶如在絕境逢生。
    小紫從畫屏上躍下,半空中皓腕一翻,打出一道禁音符。空氣中一陣波動,仿佛一個透明的罩子落下,將簾內的聲息與外界隔絕開來。
    趙合德淌著淚道:“小紫快來,他方才突然倒地,說不出話,身上也好硬,就像木頭一樣。”
    胡夫人在小紫面前乖得像貓兒一樣,接口道:“主子像是氣血逆行,一時間迷了心智。”
    “程頭兒一直清醒著呢,”小紫彎腰觸了觸程宗揚的額頭,然后朝他鼻尖吹了口氣,“只是控制不了身體。對不對啊?”
    程宗揚嘴巴費力地動了動,口鼻間冒出一團熱氣。
    “大笨瓜,讓你心軟。”小紫瞥了簾外的背影一眼,“早些收用了她,哪里用得著這般狼狽。”
    程宗揚很想翻個白眼給死丫頭看。她說的沒錯,自己神智一直處于清醒中,周圍發生的一切他都聽得清清楚楚,只是身體不受控制,連嘴巴都張不開。
    孟舍人中毒倒地,程宗揚聞聲立刻奔來,結果正撞上孟舍人咽氣。本來一個侏儒弄臣,死就死了,可這孫子死得太不是時候,他腹內猛然一震,卻是生死根吸納了過多的死氣,丹田中的氣旋再也壓抑不住,瞬間爆開,因為他修為已夠,沒有當場爆體身亡,而是自動開始破境。
    從第五級的坐照境進入第六級的通幽境,首當其沖的變化就是氣海的擴大。
    隨著修為加深,原本的氣海已經無法容納過多的真氣,需要用精純的真氣反復沖擊,對氣海進行重塑。問題是程宗揚真氣本就不純,過多的雜氣使他剛開始沖擊氣海,真氣就徹底失控,隨即丹田失守,周身氣血如沸。
    更糟糕的是他同時修行九陽神功和太一經兩門彼此相克的尖頂功法,而且還都沒怎么下功夫,自家的修為基本上全是靠生死根硬堆上來的,對于其中精微而玄妙的細節所知無幾。因此出現半邊身體火熱,半邊身體冰寒的奇葩狀況。
    面對突如其來的異變,眾女都亂了手腳,呂雉站出來,幾項處置倒是可圈可點。可她逼著趙飛燕與自己雙修,讓程宗揚心下大怒,要不是身體動彈不得,早就爬起來啐她一臉。
    沒錯,論起自己真正精擅的,陰陽雙修的房中術肯定要算一個。呂雉的應對說來也不算錯,可她把趙飛燕推到前面,就太混帳了。若論合用的鼎爐,她自己才是最合適的那個!若是她主動獻出元紅,自己至少有七成把握順利突破境界。
    即便是對外,這也是最優的選擇。天子登基,趙飛燕作為秉政的皇后,在前垂簾,呂雉這位失勢的太后出不出面都無關緊要,她多少有一點良心,都應該在殿后以身相報,助自己破境。
    結果呂雉下令,飛燕獻身。趙飛燕以皇后之尊,又正值權力即將達到最巔峰的要緊關頭,毅然決然地拋開一切,不計生死,不顧體面,冒著隨時會被揭穿的危險,委身于己。如此輕生重義,程宗揚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可趙飛燕夜間已經與自己纏綿多時,陰精未復。極品的鼎爐,發揮出來的效果遠不如人意。兩廂對比,更讓他痛恨該死的呂賤人。
    程宗揚同時修習兩種截然不同的功法終于顯出惡果,體內陰陽相沖,冰炭相攻,龍虎相爭,混亂的氣息在氣海中亂躥,無法約束。身體所有的力氣都仿佛被丹田內那團狂亂的氣旋吸走,連手指都動不了,全靠著趙飛燕舍身相救,調和陰陽,才撈到一線生機。但如果不能突破丹田的壁壘,重塑氣海,最終破境失敗,仍是死路一條。
    憑籍趙飛燕的玉質仙體,程宗揚一邊拼命化解雜氣,一邊玩命地沖擊氣海,隨著時間的推移,狀況越來越危急。似乎是身體本能地覺察到危險,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刻,手臂居然自行舉起,抓住身上的女子,大力抽送。
    陽具戳入鸞關,進出間膩響連聲,清音激蕩,猶如鳳鳴,如果不是禁音符,只怕整個大殿都能聽到兩人的交合聲。
    小紫出面,背后的局面終于穩住,呂雉心下大定,面對呂閎的質問,她微微挑起眉梢,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悲憫,好像大人在看無理取聞的小孩子。
    “你想知道,吾不妨告訴你們。”呂雉昂起頭,聲如金石地說道:“中行說所,確有其事!”
    呂雉一開口便是石破天驚,殿內靜了片刻,隨即大嘩。
    帝王家天下,有沒有子嗣可不是小事一椿,而是關乎社稷的大事。若是妃嬪有孕,而被皇后故意隱瞞下來,改立旁支幼兒,試圖秉政,那趙皇后就是禍亂天下的罪人,萬死莫贖。
    呂閎頓首道:“敢問太后,先帝既然有子,何不請出由群臣拜見?”
    呂雉道:“先帝只是有苗裔,誰告訴你是有子?”
    “恕臣愚鈍。”
    殿內嘩然不已,霍子孟站出來道:“肅靜!”
    喝住群臣,他躬身道:“懇請陛下為臣等解惑。”
    “三日之前,皇后鳳體不豫。”呂雉緩緩道:“吾派遣宮中女醫,為皇后診脈。”
    呂雉停頓移時,等眾臣逐漸露出恍然之色,才淡淡道:“方知皇后已然有孕在身。”
    呂雉鳳目從眾臣面上一一掃過,“清河王、霍大將軍、金車騎、呂丞相,還有諸位卿家,試問你們該如何處置?”
    眾人默然無語。他們原以為是嬪妃有孕,被皇后隱瞞下來,才群情激憤,沒想到有孕的卻是皇后本人。同樣是隱瞞,如果有孕的是其他嬪妃,趙皇后放著先帝的嫡子不立,改立定陶王為天子,就是居心險惡,正應了童謠中“燕啄皇孫”
    的讖語。而有孕的是皇后本人,卻以國事為重,寧肯舍棄親子,選擇將消息隱瞞下來,那就是非比尋常的大義了。
    寂靜中,呂雉清越的聲音響徹大殿,“皇后有身不過半月,且不說皇后秉賦柔弱,未必沒有夭亡的風險。便是龍胎安泰,生產也待九個月之后。敢問諸位卿家,這九個月間,我漢國上下莫非就等著皇后誕下龍子,再奉為天子嗎?”
    呂雉冷笑了一聲,“萬一到時生下的是一位公主呢?”
    眾人無以對。
    這是一個兩難的局面。皇后若是順利誕下先帝的遺腹子,帝位所屬將毫無爭議。可如此一來,就意味著帝位將空懸九個月。國不可一日無君,何況九個月之久?更何況誰也不敢保證,皇后就一定能生下一位龍子。
    “趙后目睹當日之亂,一心以大局為重,因此稟明哀家,寧肯迎立外藩宗室繼嗣,也不愿以一己之利,誤了國事。因此吾才勒命宮人不得外泄,將此事隱瞞下來。如此苦心孤詣,反而被人視為可欺,何其荒唐!”
    五鹿充宗以頭搶地,泣涕漣漣,嘶聲道:“微臣罪該萬死……”
    其余眾臣總算要點臉,沒有搶著一起哭,但以霍子孟為首,各自免冠,叩首道罪。
    呂雉不敢挪步,只目視著小天子,示意他坐下受禮。
    小天子緊緊攥著阮香凝的衣袖,怎么也不肯坐下,最后站在御座上,接受群臣的叩拜。
    “拜!”徐璜抱著拂塵,聲音都在顫抖。雖然他是帝黨一系,素與永安宮為敵,但這會兒心里只有佩服。果然不愧是太后,當著群臣的面,眼也不眨一下,就編造出如此彌天大謊,將群臣壓制的服服帖帖。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再拜!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三拜!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劉欣立在御座上,群臣三跪九叩之后,這個自幼失去父母的孤兒,正式登基成為天子。
    接下來是兩道詔書,一道由徐璜誦讀,奉皇太后呂雉為太皇太后,因長信宮遠在上林,不克盡孝,恭請太皇太后仍居永安宮,悠游林下,頤養天年。
    這道詔書原本的意味極為明顯,就是怕已經失勢的太后遠在長信宮,無法挾制,因此放在永安宮,就近監看。但呂雉剛才一番話,使得這道詔書背后的用義變得模糊起來,意味更加深長而復雜。往好里說,也許是趙氏與呂氏相互妥協,雙方共棄前嫌。陰暗些的話,就該猜測呂氏是不是已經挾制住趙氏,迫使她交出天子之位,而不是留給自己未出世的孩兒。
    呂雉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白玉般的面孔無喜無怒,平靜地立在珠簾前,接受了群臣拜賀。就此成為地位尊崇,卻毫無實權,只能在深宮“頤養天年”的太皇太后。
    最后一道詔書,由丞相呂閎誦讀,奉皇后趙飛燕為皇太后,臨朝攝政。
    臨朝攝政!
    聽到這四個字,自霍子孟以下,群臣竟然都有種松了口氣的感受。
    自十一月初五深夜天子駕崩,經歷了呂氏謀逆、劉建叛亂、邊軍入京,兩宮血流成河,數萬人頭顱落地,半個多月的血雨腥風之后,朝廷總算有了新君和新的權力核心。
    激蕩的塵埃終于落定……個鬼啊!
    呂閎讀完詔書,該眾臣拜賀趙太后,山呼萬壽。可太皇太后仍然立在簾前,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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