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派爭論不休,互不相讓,議事廳里的聲音越來越大,甚至有人開始拍案對罵。趙羅坐在主位,手指輕輕摩挲著案上的“鎮河”炮炮彈模型,始終沒有說話。他看著眼前的爭論,擁明派的擔憂并非沒有道理,正統名分確實能帶來政治上的便利,也能借鄭氏的力量加速發展;可自立派的警惕更切中要害,南明腐朽,鄭氏野心勃勃,依附于人,終究會失去自主權。
就在這時,議事廳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趙羅的侍衛長悄悄走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趙羅的眉頭微微一皺,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侍衛長匯報,剛才閉會間隙,副將吳謙借著“如廁”的名義,悄悄去了徐孚遠下榻的別院,與使者的隨從密談了近半個時辰,席間甚至提到了“愿率部效忠南明,輔佐鄭氏”。
內部分化的苗頭,已經悄然出現。
趙羅沒有立刻點破,只是揮了揮手,讓侍衛長退下。他抬眼看向爭論不休的眾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夜深了,今日先議到這里。諸位都回去想想,明日再議。”
眾人雖仍有不甘,卻也知道再吵下去也無濟于事,紛紛起身告退。擁明派的張彥和吳謙走在最后,兩人低聲交談著,神色間帶著幾分急切;自立派的李銳、陳璘則留在原地,李銳忍不住問道:“大都督,您到底怎么想的?可不能答應鄭氏的條件啊!”
趙羅沒有回答,只是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月光灑在庭院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想起鐵石山起兵時,弟兄們說“跟著趙大哥,有飯吃,不受欺負”;想起淮河之戰,士兵們餓著肚子也要守住戰壕;想起“肇基號”下水時,工匠們激動的淚水,復國軍的根基,從來不是什么“正統名分”,而是弟兄們的命,是江淮百姓的信任。
可鄭氏的誘惑也確實存在,開放貿易能解資源之急,水師技術能加速戰船改進,聯合抗清能減輕北線壓力。接受冊封,能暫時解決很多問題;拒絕,則要獨自面對清廷和荷蘭人的雙重壓力,還要應對內部的分歧。
“李銳,陳璘。”趙羅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疲憊,卻又透著堅定,“明日,把吳謙接觸鄭氏使者的事,在會上挑明。”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去查查張彥這些日子的動向,咱們要議的,不僅是和鄭氏的盟約,更是復國軍到底要走哪條路。”
李銳和陳璘對視一眼,鄭重地點頭。他們知道,趙羅即將做出的決斷,不僅關乎是否接受鄭氏的條件,更關乎復國軍的未來,是依附于舊時代的正統,還是開創屬于自己的新時代。
夜色更深,議事廳的燭火終于熄滅。趙羅獨自站在窗前,月光落在他的肩上,像一道沉重的枷鎖,也像一道指引方向的光。堂前的爭論雖暫歇,可關于路線的博弈,才剛剛進入最關鍵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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