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碼頭的晨光里,一支規模不小的船隊緩緩靠岸。為首的是一艘掛著“延平郡王”旗號的三桅戰船,船身修長,甲板上列著十二門青銅炮,一看便知是鄭氏水師的主力艦;緊隨其后的三艘補給船,滿載著木箱,顯然是使者帶來的禮物。碼頭上,復國軍的儀仗隊早已列隊等候,甲胄鮮明,旗幟飄揚,卻透著一股不動聲色的警惕,這是鄭成功首次向復國軍派出正式使者,來意不明,需謹慎對待。
艙門打開,一名身著緋色官袍、頭戴烏紗帽的中年男子走下跳板。他約莫四十歲,面容清癯,腰間佩著一把鯊魚皮鞘的腰刀,步履穩健,目光銳利,正是鄭成功的首席幕僚、此次出使的正使徐孚遠。身后跟著十余名隨從,有的捧著禮盒,有的背著文書,還有兩名身材高大的護衛,腰間別著西洋燧發槍,一看便知是精銳。
“延平郡王麾下,正使徐孚遠,見過復國軍大都督趙羅大人。”徐孚遠走到前來迎接的趙羅面前,微微拱手,語氣不卑不亢,既沒有過分謙卑,也不失禮數。他的目光掃過趙羅身后的將領,落在遠處停泊的“肇基號”上,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顯然,他也聽說了這艘“不用風帆的怪船”。
趙羅抬手回禮,笑容溫和卻帶著分寸:“徐先生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本督已在行宮備下薄宴,咱們先入城詳談。”他沒有立刻提及來意,而是先以禮相待,既顯地主之誼,也為自己留出觀察的余地。
行宮內的議事廳,早已布置妥當。案上擺著茶水點心,徐孚遠帶來的禮盒被放在角落,里面是鄭氏從南洋運來的香料、西洋鐘表,還有一柄鑲嵌著寶石的短劍,皆是價值不菲的物件,既顯誠意,也暗含實力。
落座后,徐孚遠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從隨從手中接過一個錦盒,取出一封折疊整齊的書信,雙手遞向趙羅:“此乃我家王爺親筆信,煩請趙大人過目。”信箋是上好的宣紙,上面的字跡遒勁有力,正是鄭成功的親筆,開頭先贊揚趙羅“淮河抗清,大破北虜水師,保江淮百姓安寧,實乃當世英雄”,辭懇切,多有褒獎。
趙羅仔細讀著信,目光漸漸落在信的后半段。只見上面寫道:“今北虜未滅,中原板蕩,我等皆為大明臣子,當共扶明室,聯兵合剿。若趙大人肯上表擁戴永歷圣上(信中特意注明“或魯監國,可從趙大人之意”),接受朝廷冊封,我鄭氏愿與復國軍盟約,共分抗清之責,同享復土之功。”
趙羅放下信,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心里已然明了,鄭成功的核心訴求,是“正統名分”。他要復國軍承認南明的宗主權,接受冊封,納入鄭氏主導的抗清體系,這樣一來,鄭氏就能以“明室正統”自居,在政治上占據制高點,而復國軍,不過是其麾下的一支“友軍”。
“徐先生,”趙羅抬眼看向徐孚遠,語氣平靜,“王爺的心意,本督明白了。聯兵抗清,乃我等共同心愿,可‘擁戴圣主、接受冊封’之事,牽扯甚廣,非本督一人能定。”他沒有直接拒絕,也沒有答應,而是把話題引向“大義”,“復國軍起兵于鐵石山,所求者,不過是驅逐北虜,還天下太平。至于名分,在本督看來,不如實實在在的抗清功績來得重要。”
徐孚遠早有準備,微微一笑:“趙大人所極是,可無正統,則無號召之力。天下百姓仍念大明,若趙大人能擁戴圣主,則四方義士必聞風而來,抗清大業可事半功倍。”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試探,“我家王爺說了,若趙大人肯應允,鄭氏愿開放廈門、金門的通商口岸,復國軍的貨物可經鄭氏航線運往南洋,關稅減半;此外,鄭氏水師的造船技藝、西洋艦炮,也可與復國軍共享——比如,趙大人麾下那艘‘肇基號’,若需改良,我鄭氏的工匠,或許能幫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