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寧城的巷戰余溫未散,空氣中混雜著硝煙、血腥與腐爛的氣息。街道上,斷裂的buqiang、炸碎的盾牌與雙方士兵的尸體交疊在一起,暗紅的血漬浸透了青石板,又被雨水沖刷成蜿蜒的細流。幾名醫療兵正蹲在墻角,給一名斷腿的士兵包扎,士兵咬著布巾,額頭上的冷汗混著塵土往下淌,卻一聲不吭。趙羅踩著碎磚,緩緩走進這座剛被拿下的城池,靴子碾過地上的彈殼,發出細碎的聲響——沒有勝利的歡呼,只有一片死寂的凄涼。
“大都督,統計報告。”統計官捧著賬本,聲音發顫,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趙羅接過賬本,目光落在第一頁的“兵員損失”上,瞳孔驟然收縮:此戰復國軍共投入八千余人,戰死一千二百余,重傷八百余,傷亡合計超過三分之一。更刺眼的是備注欄里的一行小字:“陣亡者中,含鐵石山血戰老兵三百七十人;重傷員中,趙小山等十余名中層軍官生命垂危。”
鐵石山血戰——那是復國軍初創時最艱難的一戰,當時跟著趙羅殺出重圍的老兵,是軍隊的骨血。趙羅攥著賬本,指節發白,那些熟悉的名字在眼前浮現:總愛搶著扛炸藥包的李二牛、能在馬背上連射十發子彈的王栓柱、總給新兵講戰場經驗的老班長周叔……如今都成了陣亡名單上冰冷的文字。他抬頭看向身邊的趙虎,對方正盯著城墻上的彈孔,臉色蒼白如紙,往日洪亮的聲音此刻細若蚊蚋:“那些老兵……跟著我們從真定到徐州,沒想到栽在了濟寧。”
賬本的第二頁,是danyao消耗統計:十六門后膛炮的炮彈僅剩三發,還是受潮無法使用的啞彈;buqiang子彈合計剩余不足五千發,人均攤下來不足十發;手榴彈、炸藥包基本告罄,軍械官在報告里寫道“后續防御,恐無danyao可用”。趙羅翻到第三頁,心又沉了一截——瘟疫擴散的記錄密密麻麻:隨軍醫生確診的霍亂病例已達兩百余人,多是沖鋒時飲用了不潔溪水的士兵;更可怕的是,非戰斗減員還在增加,每天都有士兵開始上吐下瀉,隔離帳篷從最初的三頂加到了二十頂,草藥卻已所剩無幾。
就在眾將沉默時,一名親兵匆匆趕來,遞上一封來自后方的急信。趙羅拆開一看,眉頭擰得更緊——信是鐵石山礦場的守衛寫的:因主力北上,礦場外圍防御空虛,一股上千人的土匪趁機襲擊,不僅搶走了剛開采的鐵礦,還燒毀了兩座冶煉作坊,守礦的五十名士兵戰死大半。鐵石山的鐵礦,是工造司制造子彈和火炮的關鍵原料,這一損失,等于斷了復國軍軍械補給的“根”。
“哈哈哈……”一陣刺耳的冷笑突然傳來。眾人轉頭看去,是被押解過來的清軍守將之子——一名穿著副將盔甲的青年,他父親戰死時,他被復國軍俘虜,此刻嘴角淌著血,眼神卻滿是嘲諷,“你們占了濟寧又如何?傷亡過半,danyao打光,瘟疫纏身,后方還被土匪劫了礦場!這濟寧就是座孤城,我大清的援軍用不了半月就到,到時候看你們怎么守!”
親兵想上前堵住他的嘴,卻被趙羅抬手攔住。青年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戳中了復國軍的痛處——他們贏了濟寧,卻把自己逼到了絕境。趙羅看著青年癲狂的表情,又低頭看向手中的賬本,那些陣亡名單、danyao數字、瘟疫記錄,還有后方礦場的急信,像無數根針,扎得他心口發疼。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我們錯了。”
這三個字,讓在場的將領們渾身一震。趙虎抬頭看向趙羅,眼里滿是驚訝——自復國軍成立以來,趙羅從未說過“錯了”這兩個字,哪怕是最艱難的鐵石山之戰,他也始終堅定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