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按規矩調解了,罵人的賠了禮,搶工具的罰了貢獻點。”陳秀才道,“可根子沒解決——原族人覺得自己是‘主人’,新附者覺得自己是‘外人’,這種心思不除,以后還會鬧矛盾。”
趙羅放下記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眉頭皺了起來。
他之前只想著擴編軍隊、升級技術、應對外部威脅,卻忽略了內部的“人心”。打天下時,大家為了活命,能擰成一股繩;可天下初定,日子安穩了,那些潛藏的身份差異、利益糾葛,就慢慢冒了出來。
原趙家族人,是鐵石山的根基,跟著他從最苦的時候過來,有優越感很正常;可這種優越感一旦變成輕視、排擠,就會把新附者推到對立面——而新附者里,有工匠、有農夫、有能打仗的兵,是鐵石山壯大的重要力量,失去他們的信任,后果不堪設想。
“走,陪我去見父親和兩位族長。”趙羅站起身,對陳秀才道。
核心山洞里,趙遠和趙伯公、趙三叔公正看著農政司報來的秋收清單,見趙羅進來,笑著招呼:“慶功宴剛過,怎么不多歇會兒?”
趙羅卻沒笑,把陳秀才的記錄遞了過去,又把慶功宴上看到的情景說了一遍。
“還有這種事?”趙遠愣了愣,隨即皺起眉,“那些后生,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忘了當初咱們快餓死的時候,是誰送來的糧食?忘了工坊缺人的時候,是誰來幫忙的?”
趙伯公也嘆了口氣:“是老輩人沒教好。總覺得咱們是‘根’,別人是‘枝’,卻忘了枝繁才能葉茂。”
“伯公說得對。”趙羅坐在石凳上,聲音有些沉重,“以前咱們人少,靠情分就能管得住;現在人多了,成分雜了,情分不夠用了。外部的敵人,比如官軍、韃子,咱們能用槍用炮擋回去;可內部的這些裂痕,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慢慢把鐵石山從里面蛀空。”
他看著三位長輩,緩緩道:
“打天下易,治天下難。以前我以為,只要有足夠的槍、足夠的糧,就能守住鐵石山。現在才明白,人心齊,才是真的齊;內部穩,才能真的穩。”
山洞里安靜下來,只有油燈的火苗“噼啪”作響。趙遠和兩位族長看著趙羅,眼里既有欣慰——他不再是只懂打仗的少年,而是開始思考“治理”的府主;也有憂慮——這內部的隱患,比外部的刀槍更難對付。
趙羅站起身,望向洞外。山坳里的歡聲笑語還沒完全散去,可他知道,那熱鬧背后,潛藏著需要小心化解的暗流。
接下來,他要做的,不僅是練兵、造器、防外敵,更要撫平內部的裂痕,讓原族與新附、元從與后來者,真正成為“一家人”。
這條路,或許比打勝仗,更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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