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遠看著兒子拄著拐杖,在各個工地間穿梭,時而指點,時而親自動手(哪怕只是遞塊石頭、扶根木桿),眼里滿是欣慰。他發現,兒子不僅膽子大了,腦子也變得格外清楚,那些想法,既實用又穩妥,竟比他和伯公這些老人考慮得還周全。
五天后,當最后一根木樁被夯實在山口的石墻里,當三個主洞的茅草頂鋪好,當了望點上的銅鑼掛起時,鐵石山的簡陋營寨,總算有了個雛形。
修整后的山洞雖依舊簡陋,卻干燥整潔了許多,地上鋪著厚厚的干草,角落里堆著捆好的衣物和糧食,婦女們在洞口縫補衣物,孩子們在洞外不遠的地方,由老人照看著,撿拾著地上的干柴,臉上有了幾分活氣。
山口的柵欄黑漆漆的,斜插的木樁和壘起的石塊透著森然,崖上的“尖木陣”隱在荊棘里,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了望點上,一個后生正警惕地望著山下的方向,銅鑼就掛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傍晚時分,炊煙從幾個臨時搭起的土灶上升起——那是用石塊壘的,底下燒著枯枝,鍋里煮著稀稀的野菜湯,還摻了點從家里帶來的雜糧。雖依舊清苦,卻比遷徙路上那幾口干糧強多了。
族人圍坐在灶邊,捧著粗瓷碗,小口喝著熱湯。看著不遠處那些規整的山洞,看著山口那道堅實的柵欄,再看看了望點上的人影,心里那股懸著的惶恐,不知不覺淡了許多。
“總算……像個家了。”一個老人嘆了口氣,眼里有了絲暖意。
“是啊,有這柵欄擋著,夜里能睡踏實點了。”旁邊的漢子接話道。
趙羅坐在父親身邊,也捧著一碗熱湯。湯很淡,卻暖和。他看著眼前這簡陋卻真實的營寨,看著族人臉上漸漸舒展的眉頭,心里那塊一直緊繃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這不是什么堅固的堡壘,只是用雙手和最基礎的智慧,搭建起來的第一道壁壘。但它是屬于他們自己的,是他們在這荒山里,用血汗筑起來的第一個庇護所。
有了它,就有了安身的地方。
有了它,就有了對抗風雨和危險的底氣。
夜色漸濃,了望點上點起了一盞微弱的油燈,像一顆警惕的眼睛,守望著鐵石山的入口。山洞里透出昏黃的光,偶爾傳出幾聲孩子的笑鬧和婦人的低語。
鐵石山的第一個夜晚,雖依舊寒冷,卻有了一絲安穩的暖意。人心,在這第一道簡陋的壁壘后,稍稍安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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