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數字在輕微地跳動,顯示著輸入電壓像心電圖一樣上下起伏,但主系統界面穩如泰山。
是林小川的那個腳本,那個漂亮的謊,正在黑暗中沉默地工作著。
操作臺前的小戰士,看著也就二十出頭。我湊到他身后。
“這小程序挺好用啊。誰教你裝的?”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獨屬于這種與世隔絕之地的單純。
“報告首長,沒人教。系統自己更新的,說是標準驅動。”
我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扯了一下。完美。
我轉頭對跟在身后的記錄員說:“記下來:自動化運維初見成效。系統自主適應能力強。”
我得給林小川那小子冒的風險披上一件合法的外衣,把他這種聰明的“違規”正式冊封為“無名計劃”的一部分。
我來背這口可能存在的鍋,功勞,必須屬于系統。
這樣帶出來的兵,才敢跟著你往槍口上撞。
第六天傍晚,指揮中心的地圖上,已經是綠油油的一片。
三十六盞燈,全都亮著。
只剩下一個點,是暗的。
它不在地圖上。
它就在研究所的后院,那間堆滿破爛的老設備倉庫里。
最初的那臺rks-01型試驗機。
所有終端的祖宗。
我一個人去了。
林小川想跟過來,被我一個眼神擋了回去。
有些事,只能自己去聊。
倉庫里一股子塵土和金屬生銹的味道,像是闖進了一座鋼鐵巨獸的墳場。
我扯掉試驗機上的帆布,插上電源,摁下了開關。
老舊的顯像管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慢悠悠地亮起,綠色的字符在黑暗中浮現。
`正在初始化...`
`正在連接網絡...`
`錯誤:認證失敗。`
失敗是必然的。
一個來自過去的幽靈,想跟一個已經忘了它語的世界對話,怎么可能成功。
我沒去碰鍵盤。
我從口袋里掏出了那個小東西,幾天前從那臺報廢主機上撬下來的,那枚冰涼的鍺二極管。
這是我在這輩子,用廢品站的破爛拼湊出的第一個玩意兒的核心。
我熟練地打開側板,找到信號輸入回路,用手指輕輕把那枚二極管卡了進去。
一個粗暴、丑陋的“補丁”,簡直是在侮辱這個全新的、優雅的系統。
我直起身,看著屏幕。
三秒鐘。像一個世紀那么長。
突然,那行紅色的錯誤提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個沉穩而有力的綠色大字。
`同步成功`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后關掉了電源。
嗡鳴聲消失,倉庫重歸死寂。
我走出去,鎖上門。林小川還在走廊里等著,一臉忐忑。
“明天,把它送進所里的博物館。”我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有些回響,“但你給我記住了,不是因為它有多偉大,多先進。而是因為,當年真的有人,靠著這么個破玩意兒活了下來。”
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眼神里已經有了敬畏。
我沒再多說,轉身朝指揮中心走去。
夜空格外清朗,星星跟撒了一把碎鉆似的。
一切都結束了。這個系統干凈、高效,而且沒有名字。
就在我準備推開指揮中心大門的時候,我的私人通訊器震了一下。
是一條加密的短消息,來自老羅的隊伍。
他們已經抵達了最后一個改造點,一座在南海深處,常年被風暴拍打的孤島氣象站。
消息很短。
“林總,我們到了。但這地方……有點不對勁。終端機在這里,但操作員不見了。只留下一張紙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