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么做,就是在挖我們所有人祖宗的墳!你這是要把我們所有人往死路上逼啊!”
張維賢靜靜地聽著朱純臣這一連串的咆哮和質問。
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因為對方的無禮而動怒。他只是再次端起那杯剛剛斟滿的酒,放到嘴邊,輕輕地抿了一小口。那本該醇香甘美的酒液,此刻滑過他的喉嚨,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只留下滿口的苦澀。
他一直等到朱純臣的咆哮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因為激動而粗重的喘息聲時,才緩緩地把酒杯放回桌上。
“活路?”
他抬起頭,那雙一直如同古井般波瀾不驚的眼睛里,第一次閃過一道像刀鋒一樣冰冷銳利的光芒。
“純臣,你倒是告訴我,我們現在走的,哪一條算是活路?”
他的聲音依然不高,但卻像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猛地澆在了朱純臣那熊熊燃燒的怒火上,讓他瞬間打了個寒顫。
“是讓你那個寶貝侄子,名義上掌管著一個衛所的士兵,實際上兵員名額空了一大半,他把朝廷發下來的、本該給士兵吃的軍糧偷偷克扣下來,轉頭就在京郊開了三家全城最大的米鋪賺錢——你告訴我,這條道,是活路嗎?”
“還是讓你那個不成器的親孫子,把兵仗局里那些存放多年、早就生了銹的破舊火銃,冒充成新造的武器,倒賣給了守衛邊境的薊鎮軍隊,從中撈取大把的銀子——這條道,是活路嗎?”
“再或者說,你我兩家,還有今天沒坐在這里、但心里同樣在罵我的各位公侯伯爺,哪一家沒有把原本屬于京營的軍田,想方設法地劃拉出幾百畝甚至上千畝,變成自己家私人擁有的田地?——這條道,難道就是活路嗎?”
張維賢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沉重的大鐵錘,狠狠地、一下一下地砸在朱純臣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