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積如山的糧食、武器、盔甲、箭矢,以及從敵軍軍官和巫師身上搜刮到的魔法材料、卷軸和奇物,極大地豐富了黑森領的倉庫和武備。
利塔內爾的困獸之斗,非但沒有達到戰略目的,反而成了滋養黑森領這臺戰爭巨獸的養料。他的領地、他的軍隊、他賴以生存的環境,都在被快速吞噬。而那個能讓他翻盤的“希望”,在越來越近的毀滅面前,也顯得愈發遙不可及。絕望,如同沼澤最深處的淤泥,正將他一點點拖入深淵。
然而,在幾乎令人窒息的絕望中,并非完全沒有變數。在蘇離帶來的毀滅性壓力下,尤其是在那足以改變地形的“潮汐之心”計劃威脅下,滅頂之災的陰影終于迫使綠苔沼澤最深處、最陰暗角落里的所有勢力,都不得不站了出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甚至超越了種族間的世仇與恐懼。
一股原始的、瘋狂的凝聚力,在沼澤的每一個角落滋生、蔓延。除了那些原本分散的沼棲妖部落和被扭曲的生物外,兩股一直潛藏在水面(或地面)之下的強大力量,也被這最終的危機徹底驚醒,被迫加入了這最后一搏。
首先是來自地底深處的威脅。鼠人,這些繁殖力驚人、狡猾而卑鄙的生物,早已在綠苔沼澤松軟的地底建立了龐大的隧道網絡和充斥著青綠色毒氣的骯臟巢穴。它們身上常年縈繞著一股疫病與銹蝕金屬混合的惡臭,許多鼠人士兵的身上甚至生長著發出慘綠幽光的毒疹或苔蘚。
它們原本樂于坐山觀虎斗,看著地表的人類和怪物們自相殘殺,甚至時不時趁火打劫。但“潮汐之心”計劃讓它們意識到,一旦沼澤核心被淹,它們經營多年的地下王國也將徹底完蛋,無數鼠輩會溺斃在骯臟的水牢里。生死存亡面前,它們再也無法安然置身事外。
在幾聲最為尖銳、充滿脅迫性的“yes-yes!”嘶叫后,大大小小的鼠人氏族被迫聯合起來,它們從無數隱蔽的洞口涌出,匯聚成一支規模多達兩萬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軍隊。這些鼠人裝備著粗制濫造但數量龐大的武器,推著不斷泄漏綠色毒煙的詭異戰爭機器,如同一片移動的、散發著疫病與陰謀的污穢潮水。它們尖叫著,為了保住它們骯臟的家園而被迫參戰。
利塔內爾那套依托沼澤迷霧和復雜地形的伏擊、騷擾戰術,對習慣于地下行動、甚至能自己挖掘隧道的鼠人幾乎無效。雙方過去更多的是互相提防和偶爾的小規模沖突,利塔內爾也一直沒能真正肅清這些地下的隱患。
另一股力量則來自沼澤本身最原始、最野蠻的住民——河巨魔。這些體型龐大、再生能力極強的怪物,如同沼澤生態的掠食者,平時就以沼棲妖和其他生物為食。它們身上散發著如同千百具腐爛尸體堆積在悶熱沼澤中發酵的、令人作嘔的刺鼻惡臭,隔著很遠就能聞到。
它們零散的部落和戰幫一直憑借其恐怖的個體實力在沼澤中橫行無忌,利塔內爾那套精妙的沼澤戰術對它們效果甚微——這些巨魔皮糙肉厚,對毒氣和迷霧的抗性極高,而且腦子簡單,很少會被復雜的陷阱和佯動欺騙,遭遇時往往只能依靠硬碰硬的實力對決。
因此,利塔內爾對這些擁有強悍恢復能力的怪物一直沒什么辦法,雙方更多是靠硬實力維持著一種危險的平衡與默契。
此刻,感受到家園即將被徹底顛覆,以及……利塔內爾使者帶來的、關于黑森領軍隊“肉質鮮美、能量充沛”的“美味”描述,這些貪婪而愚蠢的巨魔們也動心了。
在幾頓飽餐和對于新“食物來源”的渴望驅動下,一個個河巨魔戰幫也從它們盤踞的深水泥潭中爬出,加入了這支聯軍。它們揮舞著巨大的骨棒和銹蝕的刀劍,流淌著惡臭的涎水,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所過之處留下難以消散的、如同腐爛內臟般的濃烈氣味。
于是,在利塔內爾本人近乎放棄時,一股由沼棲妖、各種黑暗生物、被迫參戰的綠色毒氣鼠人大軍以及散發著刺鼻惡臭的河巨魔組成的、混亂到極點卻也龐大到空前的末日聯軍,在沼澤深處自發地、也被形勢逼迫著匯聚起來。
這支聯軍不僅龐大,其本身的存在就是對感官的折磨——綠色的毒霧與沖天的惡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有毒區域。
它們甚至反過來逼迫那位名義上的“沼澤之王”。
幾名最強大的首領——包括一名渾身潰爛、散發著綠光毒氣的鼠人軍閥和一頭格外巨大、臭氣熏天的河巨魔——聯合闖入了泥冠堡的王座大廳。它們用各自的方式,嘶吼、尖叫或沉悶地咆哮,向利塔內爾傳達了最后的意志。
“不能再等死!王!帶領我們!”
“為了巢穴(為了食物)!反擊!”
“撕碎他們!破壞他們的邪惡儀式!”
這股混雜著絕望、瘋狂、貪婪與求生欲的狂暴意志,如同最后一劑猛藥,注入利塔內爾近乎麻木的心臟。他那顆非人的魔眼劇烈地閃爍著。是啊,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集結這最后、也是最混亂、最“臭名昭著”的力量,拚死一搏!
絕望與瘋狂化為了最終的決斷。
“好!”利塔內爾猛地從王座上站起,畸變的利爪撕裂了王座的扶手,“那就集結!集結所有力量。目標,東北方向的‘腐淤洼地’!摧毀他們正在布置的一切!為了沼澤!為了生存!”
在他的命令和各方勢力的裹挾下,一支規模空前龐大、成分復雜到極點、并且自帶毒氣與惡臭光環的軍隊,在綠苔沼澤最后的核心區域被強行拚湊起來。這支聯軍混亂、狂暴,內部充滿了猜忌和本能的對立,卻在外部的滅絕壓力下,暫時凝聚成了一個帶著赴死般悲壯與瘋狂的拳頭。
它們的目標明確:不再分散,集中所有殘存的力量,朝著黑森領防線的一個關鍵節點——已被確認正在大量埋設“潮汐之心”的腐淤洼地——發起決死的、也是最后的沖鋒!
利塔內爾也親自離開了他的堡壘,出現在聯軍的最前方。他那第三只眼中燃燒著毀滅的火焰,他要親眼見證,這匯聚了沼澤最后力量的絕望反擊,能否在黑森領的鐵壁上,撞出一絲裂痕,或是僅僅換來一場更加盛大、更加徹底的毀滅。
站在由污穢、毒氣與惡臭匯聚而成的龐大軍陣之前,利塔內爾額間的魔眼冰冷地掃視著這支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內部充滿裂痕的末日聯軍。換做一年前,甚至是幾個月前,擁有如此一支大軍,他必會雄心萬丈,意圖席卷整個邊境親王領北部。
但如今,接連的慘敗,黑森領那令人絕望的絕對實力,尤其是那些如同神祇般在戰場上肆意踐踏的大量“神將”,早已碾碎了他所有的狂妄與不切實際的幻想。殘酷的現實像沼澤最深處的冰水,浸透了他的靈魂。
他心中沒有一絲一毫勝利的期冀。
這支臨時拚湊起來的軍隊,數量固然驚人,但其混亂的指揮、相互敵視的種族、以及那被絕望和外部壓力強行粘合起來的士氣,在黑森領那支紀律嚴明、裝備精良、擁有無數高端戰力的鋼鐵軍團面前,能發揮出幾成戰力?他心知肚明。
“勝利……早已是奢望。”利塔內爾非常的務實。
他此刻匯聚所有力量,發動這傾盡一切的沖鋒,目標現實得近乎卑微:他只想在黑森領那看似無懈可擊的銅墻鐵壁上,撞出一絲裂痕。
他只想進行一次成功的反擊,哪怕只能奪回一小片被黑森領占據的區域。
而這片區域,必須、也唯一值得他付出如此代價去爭奪的,就是那個已被確認正在緊鑼密鼓埋設“潮汐之心”的關鍵節點區域!只要能將那片區域奪回,摧毀或者至少嚴重破壞那些該死的藍色珠子,延緩甚至阻止那場注定到來的滅頂之災,那么,他今日投入的所有犧牲,便有了意義。
這,就是他利塔內爾,這位“沼澤之王”在窮途末路之際,全部的戰略意圖和最后的奢望。
他不是為了勝利而戰,而是為了生存,為了給這片生他、養他、也成就了他的沼澤,爭取一線渺茫的、繼續存在下去的可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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