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緩慢地舒展關節。先從腳踝開始,一點點放松繃緊的肌肉。然后是膝蓋、腰椎、肩胛。每一寸動作都控制在最小范圍,避免震動導致冰屑掉落。汗水從額角滑下,剛流出來就被凍住,在皮膚上結成細小的冰粒。
東側冰壁上方有塊浮冰斜搭著,遮住了部分出口。如果我能從那兒出去,應該能避開巡邏的尸體。但前提是上面沒人停留,也沒有視線死角。
我把耳朵再次貼向冰面。
沒腳步聲。
只有風刮過湖面的呼嘯,和遠處隱約的水流震動。
就是現在。
我抬手,用指節輕輕叩了兩下冰壁,試它的穩固程度。聲音沉悶,說明這塊區域沒裂縫擴展的風險。接著,我把刀換到左手,右手慢慢往上推,撐住頭頂的冰層。
身體一點點延展,縮骨的狀態逐步解除。這過程比進去時更難受,像被強行拉長的彈簧,每個關節都在抗議。但我沒停。
當頭部接近出口時,我停下動作,只露出一只眼睛,透過冰縫往上瞄。
外面天色昏沉,雪還在下,但比剛才小了點。那塊遮擋的浮冰邊緣積了薄雪,看不出有人踩過的痕跡。周圍十步之內,沒尸體活動。
我屏住呼吸,繼續往上推。
肩膀卡了一下,我稍微偏頭,順利通過。接著是軀干,然后是腿。整個人終于從冰縫里脫出來,趴在冰面上,一動不動。
冷氣鉆進衣服,貼著皮膚爬。我閉了閉眼,調整呼吸節奏。心跳不能太快,否則血流加速,麒麟血的熱度會升高。
就在這時,東側冰壁傳來一聲輕響。
不是腳步,也不是風聲。
像是石頭落進水里,很輕,但清晰。
我轉過頭。
冰壁表面有道豎直的裂紋,比其他自然形成的紋路更規整。而在那裂紋底部,靠近水面的位置,似乎有個凹陷的輪廓,像是被人鑿出來的。
我沒動。
剛才那一聲,就是從那兒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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