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急退,踩著塌落的雪塊騰挪,最后鉆一道巖縫。身后巨響炸開,整片雪原被吞沒。氣浪推著雪塵撲上來,打在臉上像砂紙刮。
等安靜下來,風雪也小了。
我站在巖縫口,往山頂看。
一個人影立在峰頂,灰袍子,個子高大,右胳膊泛著青銅冷光。他舉起權杖,重重敲石頭,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留下深痕,第三下后,血順著石頭流下來,凝成一個字:
等。
筆畫很硬,和十七天前廢石臺上看到的血符一樣。那時候我血脈還沒醒,只覺得心頭一顫,現在再看,竟然有點熟,好像這字本該在那兒。血慢慢滲進石縫,雪蓋不住,反而泛出淡淡的紅光。
他沒回頭。
灰袍被風吹得亂響,人影漸漸模糊在雪霧里。我盯著那“等”字,掌心的紅線突然發燙,不是疼,是共鳴般的震顫,像在回應什么。血脈深處有低語似的嗡鳴,好像很多記憶碎片正往一塊拼。
殘圖在我手里,星紋指著主峰肚子。腳印還在,從雪地深處來,通到這兒,又消失在崩掉的雪下面。現在只剩一條路——跟著他留的痕跡走。
我拔出黑金古刀,刀上沾的血凍住了。用袖子擦掉冰屑,金屬照出我的臉,蒼白,沒表情。脖子上的麒麟紋隱隱發熱,和血里的溫度一起往上升。刀紋深處浮出細密的銘文,一閃就沒了,像古咒語。
往前幾步,踩進深雪。每一步都陷很深,但走得穩。風從背后吹來,帶著雪粒打肩膀。遠處山連山,主峰輪廓若隱若現。雪地上,舊腳印和新踩的痕跡交錯,像時間疊在一塊。
忽然,左手指尖一麻。
那道紅線過了掌心,正順手腕內側往上爬。這次不是慢悠悠的,像活的一樣游走,最后停在脈門地方,形成一個扭著的符號輪廓。它停那不動了,但持續傳來一種感覺——不是危險,也不是指路,更像是一種確認。那符號輪廓跟殘圖上的星紋一角對得上,像鑰匙插進了鎖眼。
我停步。
前面雪地上,多了一串新腳印。
不是盜匪的靴子印,也不是張遠山的腳印。這腳印很小,像小孩的,可每一步跨得極遠,差不多是常人兩步。腳印邊齊整,沒拖沓,落得很輕,卻陷得深,像分量特別重。腳印周圍沒風自動,雪花繞著走,像有看不見的力場護著。
腳印從一片雪洼里冒出來,一直往前,筆直通到山腰一處凹地。
我盯著那行腳印,握緊刀柄。
刀上的冰全化了,血順著紋路往下滴,在雪上燙出一個個小洞。每一滴血落下去,雪里就蕩開一圈微弱的漣漪,像水波,一閃就沒了,但確實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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