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像繃緊的弓弦,表面平靜,內里卻蓄滿了張力。趙衛國沒再出現在鋪子門口,但那種被毒蛇窺伺的感覺并未消散。林曉梅照常打理鋪子,只是打烊的時間提前了,小陳或另一個陸建軍安排的年輕人,總會在不遠處“不經意”地出現,直到她安全踏入四合院的門。
陸建軍那邊的動作很快。兩天后,他托人給林曉蘭捎了個口信,只有簡單幾個字:“風聲已放,靜觀其變。”
林曉蘭明白,誘餌已經拋下。現在需要的是耐心,以及,做好應對任何變數的準備。她心中那個“在無人處神不知鬼不覺處理掉麻煩”的念頭,并未因等待而消退,反而隨著趙衛國可能帶來的更深威脅而愈發清晰。她擁有的力量,是最后的底牌,也是守護家人最直接、最無需顧忌的手段。
機會來得比預想的更快,也更……微妙。
那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云層厚重,星子隱匿。白天剛下過一場淅淅瀝瀝的秋雨,地面濕漉漉的,空氣里彌漫著泥土和落葉腐敗的潮潤氣息。林曉蘭半夜忽然醒來,并非被什么聲音吵醒,而是一種源自靈泉空間滋養、日益敏銳的感知力,像無形的觸角,捕捉到了院墻外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那不是動物,也不是尋常夜行人。那是一種帶著貪婪、焦躁和幾分酒氣的惡意,如同實質的污穢,緩慢地、試探性地靠近。目標明確——她們家。
林曉蘭悄無聲息地起身,沒有驚動隔壁的父母和姐姐。她只穿著一身單薄的棉布睡衣,赤足踩在微涼的水泥地上,像一只靈巧的貓,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她走到堂屋窗邊,將窗簾掀開一道極細的縫隙。
黑暗中,她的視覺因靈泉的滋養遠超常人,能清晰看到院墻外的輪廓。一個身影正貼著墻根移動,動作有些搖晃,手里似乎還拎著個什么東西。那人走走停停,不時抬頭打量院墻的高度,又湊近院門,似乎想透過門縫往里看。
是趙衛國。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和黑暗,林曉蘭也能憑借那身形和散發出的令人作嘔的氣息準確辨認。他喝了酒,膽子似乎大了,也或許,是連日來的“不順”和某種“風聲”帶來的焦慮,讓他失去了平日的謹慎,想趁著夜色來“探探虛實”,甚至可能想干點更出格的事。
一絲冰冷的怒意從林曉蘭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前世姐姐倒在血泊中的慘狀,今生趙衛國那雙粘膩貪婪的眼睛、語間的脅迫、利用他人苦難的卑劣……種種畫面交織閃過。這個人,就像附骨之疽,不徹底清除,后患無窮。
她輕輕拉開堂屋的門閂,閃身出去,反手將門虛掩。秋夜的寒氣立刻包裹了她單薄的身體,但她渾然不覺,體內靈泉滋養出的暖流悄然運轉,驅散了寒意,也讓她的五感更加敏銳。她甚至能聽到趙衛國在墻外粗重而帶著酒意的呼吸,能嗅到那股混合了劣質酒氣和汗臭的惡心味道。
趙衛國正在試圖攀爬后院相對低矮的一段土墻。他笨拙地扒拉著墻頭濕滑的磚石,嘴里含糊地嘟囔著什么。
林曉蘭沒有走院門。她來到院子角落堆放雜物的棚子旁,這里離那段土墻最近。她目光沉靜地掃過周圍,確認除了墻外那個令人厭惡的存在,再無其他窺視的眼睛或氣息。深秋的深夜,萬籟俱寂,連蟲鳴都已歇息。
夠了。
她深吸一口氣,不是出于緊張,而是將那股冰冷的怒意與守護的決心,與體內潛藏的、源自靈泉淬煉的磅礴力量,悄然凝聚。
下一瞬,她動了。
沒有助跑,沒有聲響。她只是足尖在濕滑的地面上輕輕一點,整個身體便如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又像蓄滿了力量的彈簧,輕盈而迅捷地騰空而起!單手在土墻墻頭一搭,甚至沒有用力,身體已經悄無聲息地翻越了將近兩米高的院墻,穩穩落在墻外的陰影里,整個過程流暢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落地時連地上的積水都未曾濺起。
趙衛國剛剛笨拙地爬上墻頭,正騎在上面喘著粗氣,酒意和夜色讓他反應遲鈍,甚至沒察覺到身后多了一個人。
林曉蘭站在他身后,離他只有半步之遙。夜風吹動她單薄的睡衣,勾勒出纖細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輪廓。她沒有立刻動手,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趴在自家墻頭、心懷叵測的渣滓。
或許是生物本能,或許是那無聲卻極具壓迫感的存在感,趙衛國終于猛地一顫,似乎感覺到了什么,倉惶地回過頭——
黑暗中,他只看到一雙眼睛。那是一雙怎樣冰冷的眼睛啊!清澈,平靜,卻仿佛蘊含著凍結靈魂的寒意,又像是亙古不變的冰川,倒映出他此刻所有的猥瑣、驚惶與不堪。沒有怒火,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仿佛在看一件亟待清理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