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益啊,沒有什么事情是絕對的。
太陽如此巨大,都能被遮住,何況是我大明這點微末的格物之學
不要傲慢。永遠不要傲慢。
木正居的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圓,科學……也就是格物,這條路是沒有盡頭的。
今天大明領先一步,明日若是睡大覺,別人造出了那個‘籠子’,那大明就是籠子里的螞蟻。
人死政熄,也是必然的。
木正居看著帳頂,聲音越來越微弱,我知道,很多人都在等我死。
等我這把老骨頭一埋,他們就要跳出來,要把我立的規矩都推翻,要把格物院拆了,要把那‘奇技淫巧’都燒了。
于謙猛地握住木正居的手:誰敢!學生拼了這條命,也要護住老師的心血!
拼命拿什么拼
木正居笑了;拿你那顆赤膽忠心還是拿你那兩袖清風
廷益,你記住。這大明朝,只有一個人可以呼風喚雨,那就是皇上。
但……
也只有一個人可以遮風擋雨。
那就是我。
我若在,風雨不侵。我若不在,這傘,就得你來撐。
木正居反手緊緊抓住于謙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還有那些躲在暗地里的老鼠。
端老子的碗,砸老子的鍋!那群記口仁義道德的君子,有什么臉面,跟老子談什么君子小人!
他們罵我是權臣,罵我是屠夫。可如果我不讓這個屠夫,這大明江山,早就被他們賣了個干凈!
不能謀萬世者,不能謀一時。謀一時,有時侯……就為了謀萬世!
你得先活下來,先讓百姓吃上飯,才能去談什么千秋功業。
手段臟點沒關系,只要心是干凈的,只要這結果是對得起華夏祖宗的。
木正居劇烈地喘息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生命之火如通風中殘燭,即將熄滅。
這世道……臟活……總得有人干……
廷益,你性子太直,太剛。
過剛易折啊……
老人的目光開始渙散,焦距逐漸對不準了。
如果人人都像你于謙這般純粹、這般高尚……那大明,怎會需要我木正居殺妻棄子,去讓那個惡人!
可這世道,君子太少,小人太多。
所以,你以后……要學著狠一點。
別像老夫一樣,演了一輩子,累。
但若是為了這大明……
木正居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皮也越來越沉。
若是為了這漢家天下……
哪怕是下地獄……
你也得給我……笑著去。
莫愁前路無知已……天下誰人不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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