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稀薄的血月光,他終于看清了聲音的來源。
腳下,身側……目光所及的每一寸泥土表面,都覆蓋著一層極其細密、鮮嫩的、近乎透明的、帶著暗紅色毛細血管紋理的細絲!它們從地表的每一個縫隙、每一片落葉之下、甚至穿過腐爛的樹根間隙探出,如同初生的、無限增殖的毛細血管網絡!這些比頭發絲粗不了多少的細絲布滿了大地,隨著地底深處那沉重如戰鼓的心跳聲,有節奏地微微震顫、搏動。那濕潤的“沙沙”聲,正是它們在地面上、在腐殖層中、甚至在腐爛的動物軀殼上快速蔓延、摩擦、探索、吮吸發出的聲音!每一根細絲頂端都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濕滑的黏液,碰到裸露的巖石表面,便留下極其微小的、暗紅色的濕潤斑點。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
這些就是那龐大邪物的神經末梢,它的感知觸手!它們已經滲透了整個向陽坡森林的地表!
陳默踩著這層不斷蠕動、吮吸的“活地毯”艱難前行,每一步都感覺鞋底被無數細小的吸盤微弱地牽扯、舔舐,一股股冰冷潮濕的麻痹感順著腳心悄然攀爬。惡心、詭異、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勃勃生機感。
墓園腐朽的鐵門終于出現在視野里。在血月詭異紅光的勾勒下,那扭曲的門框如同張開的、殘缺的巨口。空氣似乎又發生了改變。之前那無處不在的槐花甜香淡了,另一種更加陰森、陳腐的氣息變得濃郁起來——是地下深處淤泥特有的、混著礦物元素的死氣,其中又摻雜著一種極其濃烈的、如同放大了千萬倍的泥土和腐葉根須的氣息。而那沉重的心跳聲源頭,就在這門后!
陳默在門前幾米處停下腳步。強光手電的光柱刺入墓園內部。目光所及,幾乎讓他血液凍結!
墓園的中心區域,那座古老厚重、刻字早已模糊的高大主墓已經被無形的巨力徹底頂開!如同一個被撕破的膿包!巨大的石板碎裂、散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接近十米、深不見底的巨大洞穴!洞口邊緣濕滑粘稠,不斷往下流淌著粘稠的、暗紅色的泥漿狀物質,發出“滴答滴答”令人心慌的回響。洞口內部的黑暗粘稠如墨,又似乎不斷在翻涌,仿佛連接著另一個不可測度的深淵!
就在洞口中心的上方,一道猩紅黏稠的光柱如同瀑布般從血月核心筆直灌入!光柱并非靜止,內部翻滾著濃稠如血的微粒,更令人靈魂顫抖的是,無數比林中小徑上所見更加粗壯、布滿深褐色角質化突起如同某種古老鎧甲、流淌著暗紅粘液的巨大根須,正蠕動著從這洞穴深處沿著光柱內壁攀援而出!它們如同剛從地獄熔爐誕生的巨蛇,貪婪地汲取著血月的光輝,表面閃爍著妖異的光澤,每一次律動都讓整個墓園的空間隨之震顫!空氣里充斥著一種無法形容的低沉、混沌、卻又仿佛飽含著無盡狂喜的……嗡鳴!
那就是“祂”!或者說,是祂伸向這個世界的、污穢的觸須!
而就在那巨大的、不斷流淌暗紅漿液的洞口邊緣,在光柱內無數巨大根須扭曲攀爬的背景下,一個佝僂干枯的身影,如同被遺忘在祭臺上的破舊人偶,靜靜地跪在那里。
他穿著洗得發白、帶著無數細小破洞的家居舊衣,身形幾乎瘦得只剩下骨架,凌亂稀疏的白發遮不住頭頂的皮肉。他那枯枝般的手指正以一種緩慢而無比莊重的姿態,將一件沾滿污泥、似乎剛從腐土深處挖出的物品舉向血月光柱——那是半截腐朽的小型石臼!石臼邊緣還殘留著無法分辨的暗黑色痕跡,散發著極其古老陳舊的陰郁氣息。
叔公!
陳默幾乎不敢呼吸。那張臉在猩紅的血色光芒映照下無比清晰——深深凹陷、渾濁的眼窩深處不再有渾濁的死氣,而是燃燒著兩簇極其狂熱、詭異的火焰!一種超越了人類理解的極致虔誠、滿足、甚至是某種病態的癡醉占據了他全部的意志。他灰白干癟的嘴唇無聲開合,仿佛吟唱著來自遠古深淵的歌謠。他的生命之火已近油盡燈枯,然而跪伏在那洞口邊緣,在巨大根須陰影的籠罩下,他像是完成了一生最偉大儀式的祭司,只剩下純粹而癲狂的獻祭者光芒。
就在這一刻,陳默看清了老人動作的細節!他用那枯瘦顫抖的指尖,正將自己右手中指那枚陳默早已刻入記憶深處的、刻著猙獰血字的骨戒緩緩褪下!然后,他將那骨戒極其緩慢、帶著無上敬畏地……放入了那半截腐舊石臼的凹陷中心!
戒指落入石臼的剎那——
“嗡——!”
一股無法用物理規律描述的、更加強大、更加凝聚的精神沖擊,混合著足以震裂巖石的低頻轟鳴,如同億萬只遠古嗜血昆蟲同時振翅發出的囈語,驟然從洞穴深處爆發出來!瞬間掃過整個墓園!
陳默感覺自己的大腦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無數混亂破碎的畫面、冰冷粘稠的觸感、狂暴血腥的欲望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垮了意識的堤壩!他看到無盡歲月前血祭的宏大場面、看到大地深處暗紅脈絡的搏動、看到萬物在根須掌控下腐爛滋生的圖景!胃里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感沖擊著喉嚨!他眼前發黑,身體踉蹌,幾乎摔倒在地!他死死咬住舌尖,劇痛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但握槍的手臂重如灌鉛!
跪在洞口的叔公對這巨大的精神沖擊似乎毫無所覺,或者說,這沖擊正是他所期待的洗禮!他那燃燒著狂熱火焰的渾濁雙眼驟然一亮!口中無聲的吟唱似乎達到了某種無聲的高潮!他那深陷的眼窩猛地鎖定在陳默身上!
“嗬……嗬…”干澀如同風箱漏氣般的聲音從他的喉嚨里擠了出來。那張枯槁扭曲的臉在血光下顯得異常亢奮,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向陳默,指向他胸前戰術背心口袋的方位!眼神熾熱得像是要將他點燃!那不是看一個活人的目光,而是看一件儀式中不可或缺的道具,一件必須歸位的器物!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
“鑰……匙……”極其沙啞模糊的兩個字費力地撕破空氣。然后,他似乎完成了全部使命,臉上那狂熱的血色迅速消退,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佝僂塌陷下去,仿佛全身的骨頭在瞬間融化。他的頭顱無力地垂下,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無聲無息地癱倒在洞口流淌著的暗紅泥漿里,轉瞬就被涌動的粘稠物質無聲地吞沒,徹底消失在那洞穴邊緣的巨大陰影下。唯有一縷蒼白的頭發在粘稠的暗紅泥漿中漂蕩了一下,瞬間便被完全覆蓋。
洞穴深處那因戒指歸位而爆發出的恐怖精神沖擊達到了頂峰!整個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洞壁上蠕動攀爬的那些巨大的、覆著角質化硬殼的根須猛地一震,表面流淌的暗紅粘液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起來!它們在膨脹!在變得更加粗壯!一根根如粗大水管般的、形態扭曲、布滿暗紅瘤狀結節的末端從洞口下更深處的黑暗中緩緩升起、拱破粘稠的空氣、探向了墓園上方被血月籠罩的空間!那末端如同裂開的花苞,內部是蠕動著、布滿利齒狀突起的森然巨口!
那是“祂”用來吞噬世界的器官!
“轟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距離墓園主墓穴不遠處的一座老舊石質墓碑突然毫無征兆地徹底崩碎!煙塵碎石飛濺!
一個身影如同炮彈般從崩碎的墓碑后沖了出來!速度快得只剩下殘影!
是趙桐!他竟然沒有聽從命令!他竟然獨自尾隨而上,潛伏到了現在!老警長灰白頭發根根倒豎,渾濁的眼睛里此刻充滿了血絲和一種瘋狂的狠厲!他的目標極其明確——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他手中緊握著一個拉開保險環的軍用級高爆燃燒彈,如同撲火的飛蛾,決絕地撲向那個暗流涌動、根須瘋長的巨大洞口!
“陳默!!”趙桐發出生命中最后一聲暴吼,用盡全身力氣將燃燒彈朝著洞口深處那無數向上探出的、即將完全張開的污穢巨口中狠狠擲去!“動手——!!!”吼聲帶著決絕的瘋狂,響徹了整個被詭異光芒籠罩的墓園!
燃燒彈在空中劃過一道死亡的弧線,直墜洞口深處那翻滾沸騰的黑暗和粘液中!
洞口邊緣數條龐大的根須似乎意識到了什么致命的威脅,瞬間如同狂怒的毒龍,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猛地反卷抽向趙桐撲來的身體!
“老趙——!!”陳默目眥欲裂,嘶吼聲撕裂喉嚨!他手中的防暴槍早已調轉槍口,在趙桐吼聲落下的同時,扣死了扳機!目標——正是那洞口旁自己剛剛親眼見證戒指被放入的半截腐舊石臼!“砰!砰!砰!”沉悶的槍聲連貫爆發!催淚彈和特制破甲彈混合著精準地砸在石臼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燃燒彈的光點消失在洞口沸騰的黑暗深處。
催淚彈的白煙和破甲彈的高爆沖擊在石臼處猛烈炸開!
數根龐大的、散發著惡臭的根須末端如同巨大的黑色鞭影,帶著足以撕裂鋼鐵的力量,狠狠抽打在趙桐的身體上!沉悶的撞擊聲和骨骼徹底碎裂的駭人聲響同時爆發!
緊接著,“轟——!!!”
一聲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巨大悶響!洞口深處猛地向上噴射出一股刺目的、橘黃中帶著詭異暗綠色的巨大火柱!伴隨著足以撕裂耳膜的baozha聲,是無數被點燃的暗紅粘液如同地獄噴泉般爆射四濺!洞口邊緣那些巨大根須在烈焰中如同活物般瘋狂扭曲、拍打、發出仿佛來自深淵的痛苦嘶嚎!巨大的震動讓整個墓園如同篩糠般搖晃!碎石泥土雨點般落下!
“動手——!”陳默腦中只剩下趙桐最后那聲凄厲的吼叫!他看到石臼已在槍擊下崩飛破碎!而那枚骨質戒指則被baozha的氣浪高高拋起,在血月紅光和baozha火焰交織的光影中翻滾!
就是現在!
陳默幾乎是憑借本能,迎著撲面而來的腥臭氣浪和灼熱飛濺的粘液火雨,朝著那枚拋飛在空中的骨戒撲了過去!
巨大的沖擊波迎面撞來!灼熱的氣流撕扯著他的皮膚!他狠狠摔在地上,翻滾著躲過一塊燃燒著落下的、淌著黑液的巨大根須碎片!那枚骨戒就在前方空中,即將下墜!
就在陳默指尖即將觸碰到冰冷戒指的剎那——
一種無法形容的、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冰冷意志如同億萬根冰錐,瞬間刺穿了他的靈魂!時間、空間、痛苦、聲音……一切感知都消失了!
他“看”到了一個無邊無垠、蠕動翻滾著的污穢海洋!赤紅的大地如同血肉組成的菌毯,覆蓋著粘稠的腐液和滑膩的苔蘚。無數扭曲盤繞、粗如山脈的暗紅根須如同血管神經般扎根其中,連接著、拱衛著海洋中心那個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存在!
那無法用語描述其形態的至高存在——既像一團巨大的、由扭曲根須與腐爛植物組成的活體爛泥團塊,又像一株根植于世界盡頭血肉土壤中的腐敗巨樹!它的根系蔓延萬古星辰,貫穿無數維度的廢墟!巨樹主干上,沒有樹葉,只有億萬根不斷噴吐著腥臭瘴氣的暗紅藤蔓觸手!而在這團塊、這樹冠的核心位置,是一個由不斷溶解、重構的污泥器官環繞著、緩緩搏動的,巨大、污穢、仿佛能吸納一切光線的黑暗孔洞!那孔洞是它無限意志的集合體現,是萬物的腐化核心!如同一個永恒饑餓的、通往虛無彼端的污穢之口!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
一個名字,不是聲音,而是無數粘稠根須摩擦、億萬腐爛孢子破裂、地核巖漿冷卻碎裂、生命臨終前最怨毒詛咒所凝結成的污穢概念,強行印入了陳默即將崩潰的意識核心——
恩凱魯格烏(nkae露rug-uth)!
祂是沉眠于此紀元之前的古老者,腐生萬物的舊神!根須的主宰!沉淪大地的心臟!祂的蘇醒意味著整個現實都將被拖入那永恒的、腐敗滋生的黑暗溫床!而唯有陳氏血脈世代供奉的鑰匙(骨戒)所汲取的鮮血與魂靈精華,結合特定的星座力量(血月),才能撕開位面壁壘,讓祂那污穢的意志投影真正降臨物質界!
信息洪流瘋狂沖擊!陳默感覺自己如同風暴中的殘燭,靈魂正在被撕碎!那無盡的腐化低語要將他的精神徹底同化、溶解!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那污穢漩渦完全吞噬、溶解成根須下滋養的碎屑的瞬間——
他冰冷的手指終于觸碰到了空中下墜的那枚骨戒!一種冰冷的刺痛感從指尖直達靈魂深處!
仿佛兩個截然不同的冰冷漩渦發生了恐怖的碰撞!戒指本身被陳氏“先祖”用秘術賦予的某種“守護”或“鑰匙”特性(即便被用于喚醒邪神),與陳默體內流淌的陳氏血脈、以及他此刻強烈到了極致的反抗意志形成了某種沖突!
“轟——!!”
戒指和手指觸碰的瞬間,一股強大到無法想象的反震之力爆發開來!那不是物理的沖擊,而是某種純粹靈魂層面的劇烈排斥!戒指上那陰刻的、吸飽了鮮血的“唯有血,能讓春天醒來”的血字驟然爆發出刺目的、令人不安的污穢血光!而陳默的指尖仿佛被億萬根燒紅的針同時刺穿,帶來撕裂靈魂的劇痛!
這股恐怖排斥力量狠狠撞擊在陳默的胸膛,他如同被無形的攻城錘擊中,整個人向后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一塊破碎的石碑之上!劇痛席卷全身!他手中的防暴槍脫手飛出!骨戒也在那排斥力的作用下,如同一顆彈射而出的冰冷子彈,“嗖”地一聲,再次消失在洞穴邊緣翻涌的黑暗和粘稠血光里!
意識猛地被拉回軀體。陳默渾身劇痛,眼前陣陣發黑,嘴角溢出一絲溫熱的鮮血。他掙扎著想要爬起,胸腔卻傳來撕裂般的疼痛。baozha的烈焰依舊在洞口附近燃燒,那些巨大的根須在火焰中扭曲嘶嚎,暫時停止了瘋狂的攻擊。洞口深處噴涌的火光漸漸黯淡下去,但那沉重的、搏動的心跳聲只是略一減弱,隨即變得更加深沉、更加……憤怒!
祭壇(石臼)被毀,初次的沖擊被趙桐用生命投下的燃燒彈打斷,但那戒指……鑰匙……還未被真正摧毀!恩凱魯格烏的意志已滲透此間,蘇醒進程并未終止!那沉重的搏動如同即將掙脫鎖鏈的巨獸,預示著更猛烈的爆發即將到來!
天穹之上,那輪巨大污穢的血月開始變化!表面的污血不再凝固,而是如同真正的巖漿般緩緩流淌……它似乎……變得更近了一些?
喜歡血色的春天請大家收藏:()血色的春天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