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尋著沈驚瀾，見他神色懨懨、目光黯淡，自考完便是這副消沉模樣。

楊柳青知曉，是舊傷作祟，影響了臨場發揮，為此，他自責愧疚，重新為沈驚瀾包扎換藥時，滿心懊惱，只恨自己當時護友不周。

見沈驚瀾這般消沉，料想是考得不佳，此后便常寬慰，暗示考不好無妨，日后還有機會，人不能總困于往昔憾事，當抖擻精神、向前看才是。

閑暇時，還拉著他去那求過功名的道觀散心，將滿心憂慮說與神明聽。

可真到了放榜這日，楊柳青卻比沈驚瀾還緊張，手心沁滿汗水，濕漉漉黏人，下意識想安慰沈驚瀾幾句，轉頭卻見他嘴角噙著絲笑意。

心下“咯噔”一下，暗忖，莫不是受不住打擊，失了心智？瞧著倒像范進中舉前那般，被功名壓得失常了，讀書之人，哪個對科舉功名不是執念似海，壓力如山吶。

一路胡思亂想著，漸近榜單處，只聽得嘈雜人聲沸騰盈天，人潮涌動，恰似洶涌浪潮。有考中之人，狂喜高呼“中矣，中矣！”那聲音沖破云霄，滿面喜色漲紅如熟透蝦子，縱身躍起，與友人緊緊相擁，眉眼皆笑，意氣風發，仿若一步登天、功成名就。

而落榜者，垂頭喪氣，聲聲哀嘆似寒夜悲歌，落寞寫滿面龐，沮喪如影隨形，身形佝僂似被霜打蔫了的草。

眾人推搡著，擠在榜前，皆眼巴巴尋著自家名字，百態盡現，有急切者幾近癲狂，莽撞撥開人群。有忐忑者畏畏縮縮，目光閃躲又期盼。

楊柳青咬咬牙，拽著沈驚瀾往人群里擠，恰似逆水行舟，每一步都艱難萬分，周遭人擠得密不透風，胳膊肘、肩頭不時撞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到榜下。

他按名次，從下往上尋，目光掃過一個個名字，心卻一點點沉下去，每瞧一個，希望便少一分，瞧著沈驚瀾此前模樣，潛意識已認定他此番無望。

眼看到了前三甲，楊柳青一顆心仿若墜入冰窖，黯淡無光，滿心以為此番要落空了。

豈料，命運忽生轉折，就在絕望之際，那熟悉之名驀然映入眼簾，恰似一道璀璨電光，剎那間，整個世界都亮堂起來。

楊柳青如遭五雷轟頂，呆立當場，只覺不可置信，瞪大雙眼反復確認，又扯著沈驚瀾，急促道：“快，掐我一把，莫不是看花了眼！”待再三確認無誤，狂喜如洶涌潮水，將他瞬間淹沒。

他猛地轉頭，雙手緊緊攥住沈驚瀾雙肩，激動喊道：“孟澤！你上榜啦！亞元吶，竟是亞元！”聲音高亢激昂，引得周遭眾人紛紛側目，皆投來艷羨目光，欲一睹這鄉試第二的風采。

此時的楊柳青，滿心歡喜，只覺此前種種擔憂，皆化作云煙飄散，為摯友驕傲之情溢于表。

周圍人交頭接耳，嘖嘖贊嘆聲此起彼伏，沈驚瀾微笑而立，身姿挺拔，風采卓然，似那破曉晨光，熠熠生輝于這放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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