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等到陳百一坐下后,-->>倆人閑聊幾句,老太太關心了一番陳百一的身體之后,這才問道:“大郎,冬賜歲餼準備的怎么樣,可不敢出了紕漏。”
“阿婆放心,孫兒這邊知道的。”
所謂的冬賜歲餼,其實就相當于后世的年終獎,他當然極為上心。
再說了,主家向各分支發放的過冬物資糧食,除了有特定的禮制。最重要的是這種分配既體現家族倫理,又暗含經濟控制。
他作為涇陽陳家家主,對此比任何人都要重視。
“適才叔父遣人送來信件,還請阿婆過目。”
主座上的老太太聽到這話不由得眼睛一挑,睜大了不少。
去年的時候,她失去了自己最優秀的大兒子。
陳百一的父親陳武,字美之,前隋醴泉縣縣尉。
生前是雍州司馬,唐初定都長安參與戶籍整理,算是對新朝有功,總算混了一個正五品下的司馬。
算是成了家族有史以來最大的官。
只是時運不濟命運多舛,去年冬天里的一場瘟疫中丟了性命。
老太太接過書信,便看了起來,眼神不斷地閃爍著。
“啪……”
突然老太太直接將信件扣在幾案上,目光如炬的看向了陳百一。
陳百一見狀,沒有急著說話,反倒是對著周圍伺候的仆役婦人揮了揮手,說道:“你們先出去吧,我跟老太太說會話。”
眾人聽到這話,卻是沒有動,都看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見狀,眉頭皺了一下,這才說道:“一群沒有眼力勁的蠢貨,大郎這個家主還指揮不動你們了?
下去各領二十大板。”
眾人也是不敢求饒,只得低著頭往外退去。
“阿婆,您這一次就饒了她們吧,她們也是難得忠心。“
老太太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也是一陣松動,對著正在往外退的眾人說道:“這次看在大郎的面上,就暫且記下,下次若敢再犯,發賣了爾等。”
眾人聽到這話,便直接跪下對著兩人又是一番感謝。
等到這些礙眼的人離開后,老太太這才看向陳百一說道:“好孫兒,這事你怎么看?”
陳百一聽到這話,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自己叔父陳靖這次來信,就一件事,那就是他想要續弦,想要迎娶一個寡婦。
按理來說,這件事跟他這個當侄子的沒有關系。
可是他們也不是普通家庭啊,再說了陳靖看上的這個女人也是不簡單。
雖然是一個寡婦,可人家娘家是京兆杜氏。
這就不是一件簡單的鰥夫愛上寡婦的故事,而是一件關乎家族未來命運的抉擇。
“坊間都說城南韋杜,去天尺五。
前有杜杲、杜整、杜正倫、杜淹四人名傳天下,如今更有杜如晦、杜楚客潛于秦王足下以待從龍之功。
此等門第,已屬人間二等,豈有拒絕之理。
只是,不知蘇家是何態度?”
老太太聽到這話,也是不由得一陣皺眉。
陳家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家大業大,世代為官。可是像涉及到這種大事,還要看上面家族的意思。
在這一片土地上,他們陳家還是要看武功蘇家的臉色。
當然了,說到底陳家也是充當人家小弟的角色。
所以這件事情可一定要解釋清楚,不能讓對方誤以為,自己家族另攀高枝,背叛他們。
說起這個蘇家可是不得了。
遠的不說,就說近的。
蘇家如今的當家人蘇亶,可是擔任著秘書丞。
這個職務可是號稱告天下第一清貴。
一直以來,除了世家公子無人可擔任。
其曾祖蘇綽是西魏度支尚書,名冠當時。
其祖父蘇威,前隋名臣、尚書左仆射,封邳國公。
其父親蘇夔,前隋通議大夫,鴻臚卿。
可謂是天下出了名的顯貴人家。
“蘇元宰門襲軒冕,家傳義方,想來對此不甚在意。
大郎明日備足禮品,將事情原本跟蘇公詳細說說,想來會憐憫你二叔這年的孤寡。
切記,要態度誠懇,不可莽撞。”
陳百一聽到自家祖母這話,不由得心中感嘆:不愧是河東柳氏旁支出身,這眼光也不容小覷。
只是老太太對這杜家的寡居婦人,看得還是太重了。
一時之間,失了一些方寸。
考慮的有些不甚周到。
他想了一下,這才欠了欠身子,對著老太太說道:“阿婆,這事我跟蘇公說,是否過于正式?
蘇元宰擔任秘書丞,清貴至極。
這等事怎可肆意談論。
我聽聞,蘇家老夫人素來是個熱心腸的老菩薩,要不還是您書信一份,央她給二叔與那杜氏換個生辰。”
老太太聽到陳百一這話,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越想越覺得合適。
不由得撫掌說道:“好孫子,你真是陳家的麒麟兒啊。”
這種事情,后宅更有操作空間。
事有不成,也有迂回的空間,不至于讓陳家顏面掃地。
世家林立,門第如源,陳百一這個涇陽陳家家主,處理起這些事情來都是格外慎重。
一定要確保有一個相對平和的外部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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