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德六年,這才剛入臘月,雍州涇陽縣三渠鄉陳家溝已經到處是白茫茫的一片,村莊與大地盡是被大雪覆蓋。
積雪覆蓋著的村莊,到處一片寂靜。
唯獨在村莊東頭,有一處院子,顯得與其他村舍有些許區別。
這里青磚高屋,占地十幾畝,一個大院子還帶著東西跨院,顯然不是普通百姓人家。
院子里正冒起一股裊裊炊煙,給這寂靜的村莊帶來了些許生氣。
“咳咳……
咳咳……小月,麻黃三兩、桂枝二兩、甘草一兩、杏仁七十個,可仔細了。”
一個十五六歲年紀,頭頂皂色幞頭,身著白色圓領衫,腰系黑革帶,雙足著布履的青年,在廊檐下的躺椅上,輕聲對著一旁年紀相仿的侍女吩咐著。
“大郎放心,奴婢曉得。”
聽到這話,躺椅上懶洋洋的少年,忍不住的嘴角一陣抽搐。
雖然,他已經穿越過來兩年了,可是每一次聽到這種稱呼,總覺得頭頂綠油油的。
只是他這作為庶族寒門,家里的規矩也是大得很,不是他一個人可以改變的。
再說了,他們這種庶族作為依附于士族的中小地主階級。要想在政治上一展抱負,平日里可千萬不能有失禮的地方。
所以,大郎就大郎吧。
這年頭,李二也是被人叫做二郎。
這樣算下來,自己也算是占便宜了。
沒辦法,穿越少年陳百一只能這樣自我安慰。
“郎主,二公遣人來送信了。”
就在陳百一欣賞著小月給他熬藥時專注的樣子,結果管家陳全小跑著過來,后面還跟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壯士。
陳百一從躺椅上起來,笑著從陳全手里接過信封,然后看向年輕人點了點頭。
這才對著一旁說道:“賞茶。”
這時候,聽到他這話,自然有其他侍女立馬端著茶走了過來。
這青年激動中夾雜著笨拙,小心翼翼的接過茶,先是對陳百一鞠躬說道:“多謝郎主,仆誓死效忠。”
說完這才小心翼翼的喝了茶水。
“叔父可有其他話交代與你?”
聽到這話,對方搖了搖頭,說道:“回稟郎主,二公并無其他叮囑。”
陳百一點了點頭,說道:“行,你先下去休息吧。”
等到管家帶著人離開以后,陳百一這才打開信件看了起來。
這所謂的二公,就是他的親叔父陳靖。
前隋的時候,是涿郡丞,屬七品官。
后來歸附李唐,現在在洛州擔任七品上博士的官職。
算是他們陳家如今的門面了。
想到這里,陳百一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庶族的悲哀啊。
他拿著信很是鄭重的到了書房,這才打開信看了起來。
看過之后,他不由得斜靠在椅子上,左手中指無意識的輕叩著桌面。
寂靜的書房里,只能聽到咚咚咚的聲音。
大概過了一刻鐘,陳百一這便將書信重新疊好,塞到了信封里,便準備向著后院走去。
“小月啊,把藥給我。”
剛出書房,便看到小月正在過濾藥渣,陳百一便直接往一旁的躺椅一坐。
“大郎,小心燙。”
陳百一接過白瓷碗,閉著眼睛直接一口氣將這藥喝了下去。
“大郎,快吃一塊蜜棗。”
陳百一剛放下碗,小月便從一個大紅漆食品匣子里拿出一塊蜜棗,就往陳百一的嘴里喂去。
這種待遇,他早已習慣,自然是不再拒絕。
喝了藥,便往后院走去。
“大郎,奴婢……”
“哦,你記得把藥渣處理干凈,不用跟著我。”
說完便往直接抬腿走去。
“大郎。”
進了后宅,一群丫鬟和粗使婦人也是不停的打著招呼。
陳百一要不是這兩年熟讀朝廷律令,知道白身稱郎君,杖四十,那肯定是讓大家趕緊把這所謂的大郎給換掉。
可這是一個封建社會啊,后世熟知的公子、郎君等這些那都是有著嚴格規定的。
不敢胡亂稱呼。
穿過后院的一片假山園林到了東跨院,陳百一這才向著中間那處寫著福壽堂的院子走去。
他們涇陽陳家,雖說是庶族,是寒門。
自漢以來幾百年間雖有浮沉,可那也是世代為官。
不管是家里的規矩,還是積累的財富,都是不容小覷的。
當然了,比起那些望族,還是多有不如的。
這年頭,有些家族的積累,用富可敵國來說,不是形容,只是事實的稱述。
“婢子見過大郎。”
到了這里,陳百一見了自己祖母的貼身丫鬟,便問道:“阿紫,阿婆可曾休息?”
“回大郎話,老太太剛剛飲過茶,這會啊正在逗悶子呢。”
聽到這話,陳百一笑著跟祖母的這個大丫頭阿紫道了一聲謝。
阿紫聽到陳百一的道謝,一邊含笑,一邊輕提羅裙便往里去通報了。
不一會得到通報的陳百一便是進到了福壽堂里室,看著上面坐著的六十多歲的慈祥老太太便是笑著躬身說道:“問阿婆安。”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