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嗡——！”

“嗡——！！”

“嗡——！！！”

低沉雄渾、仿佛自九幽地脈深處升起的鐘聲，一聲急過一聲，穿透帝都厚重的城墻與喧囂，在每個角落轟然炸響！驚龍鐘！非國朝傾覆之大難不鳴！

街市上的百姓茫然抬頭，茶樓酒肆里的修士駭然變色，深宅大院中的權貴心驚肉跳。上一次驚龍鐘響，還是百年前北境蠻族叩關、差點打到帝都墻下的時候。

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無數道身影從各處飛起，驚慌失措地涌向皇宮方向。皇宮四門早已被厚重的、流轉著暗金色龍形符文的巨大光幕封鎖，皇極驚世陣已然開啟，隔絕內外，只許持有特制令牌的官員將領進入。

奉天殿前，遼闊的漢白玉廣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文官在東，武將列西，中間留出寬闊的通道。人人臉色凝重，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在鐘聲余韻里顯得嘈雜而惶恐。更讓人心頭發緊的，是廣場最前方，那一片死寂無聲、如同標槍般林立的暗金色身影——整整三百鎮龍衛！煞氣凝成實質，連光線照到他們周圍都仿佛黯淡了幾分。

高聳的九十九級玉階之上，奉天殿大門洞開。夏皇夏侯明端坐于龍椅之上，身著十二章紋玄黑冕服，頭戴平天冠，旒珠垂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能看到緊繃的下頜和那緊握龍椅扶手的、指節發白的手。他身旁，空無一人。原本該侍立的太監總管、掌印官，都已退到殿下陰影之中，大氣不敢喘。

柳清玄站在文官隊列最前，低著頭，額頭冷汗涔涔。他身后，是臉色灰敗的巡天司一眾高層。對面武將前列，幾位身經百戰的老將亦是面色沉凝，眼神不時瞟向西方天空。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漸漸西斜。就在不少人腿腳發麻、心神不寧之際——

西方天際，出現了幾個黑點。

黑點迅速放大，化作清晰的人影。他們踏空而來，步履從容，仿佛不是奔赴一場決定王朝命運的決戰，只是尋常的踏青訪友。狂風在他們身前自動分開，云氣為之讓路。

為首一人，青衣布履，面容平靜，正是陳一凡。他身側，一襲素青長裙的云霓赤足凌空，黑發如瀑，眼眸清冷，周身流淌著一種難以喻的靜謐與浩瀚。身后，鐵山、石金剛、墨淵、凈塵、影五將、林風、云裳（被凈塵攙扶）依次排開，人人氣息沉凝，眼神銳利如刀。

更讓人側目的是隊伍末尾那一對男女。邋遢大叔打著哈欠，拎著酒葫蘆，眼神懶散地掃過下方如臨大敵的軍陣。毓萍白衣赤足，目光空茫地落在奉天殿飛檐的螭吻上，仿佛對眼前劍拔弩張的場面視若無睹。

他們就這么一步步，踏入了被皇極驚世陣封鎖的帝都上空，來到了奉天殿廣場的正前方，凌空而立，與那玉階之上、龍椅之中的夏皇，遙遙相對。

嗡——

下方廣場，無數人倒吸冷氣的聲音匯聚成一片低沉的雜音。來了！他真的來了！還帶著云霓，帶著那些叛臣，甚至還有兩個看不透深淺的陌生人！就這么大搖大擺地闖到了皇宮最核心！

三百鎮龍衛齊齊抬頭，面甲下的目光冰冷鎖定空中眾人，煞氣如同蓄勢待發的火山。文武百官噤若寒蟬，心臟狂跳。

玉階之上，夏侯明緩緩抬起了頭。旒珠晃動，露出一雙深邃如淵、此刻卻燃燒著熾烈金焰的眸子。他隔著數百丈距離，與陳一凡的目光對上。

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厲聲的質問。

夏侯明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卻如同滾雷，響徹整個廣場：“陳一凡，你可知，驚龍鐘因何而鳴？”

陳一凡看著他，語氣同樣平淡：“因你而死。”

“放肆！”武將隊列中，一名脾氣火爆的老將軍忍不住怒喝，“亂臣賊子，安敢在陛下面前口出狂！鎮龍衛，還不將此獠拿下！”

然而，三百鎮龍衛紋絲未動，只聽夏皇號令。

夏侯明擺了擺手，制止了那老將。他看著陳一凡，忽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好一個‘因我而死’。陳一凡，朕承認，當初小瞧了你，也小瞧了古鏡之力，更小瞧了-->>你的運道。能從朕布下的天羅地網中掙脫，能尋得逆天機緣復活云霓，還能走到朕的面前……你，確有資格讓朕親自送你一程。”

他緩緩站起身。隨著他的動作，整個奉天殿，乃至整個皇宮，似乎都微微震顫了一下。地底深處，傳來低沉的、仿佛萬龍蘇醒般的轟鳴！濃郁的、呈現淡金色的龍脈氣運，從四面八方升騰而起，匯聚到夏侯明身上！他周身玄黑冕服無風自動，道道龍形虛影纏繞游走，氣息節節攀升，瞬間突破了元嬰的極限，達到了一個令人窒息的恐怖層次——化神巔峰！甚至隱隱觸及更高！

“但，也僅此而已了。”夏侯明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煌煌天威，“此地，乃大夏龍脈匯聚之樞！朕，即大夏！在此地，朕出法隨，朕即天命！爾等逆天而行，今日，便以爾等血肉神魂，祭我大夏國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