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井的氣旋無聲旋轉,黑白二色攪在一起,像團化不開的濃墨撞上潑天的奶,彼此咬著,撕著,又分不開。光是看著,就覺得腦子發暈,心里頭那股子別扭勁直往上頂。
云霓站在氣旋邊緣,白衣被那股子無形的吸力扯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卻筆直的輪廓。她眉心的魂火跳得有點急,冰藍的光映在蒼白臉上,明明滅滅。
陳一凡取出那兩個寒玉盒子。盒蓋一開,玄冥真水髓幽沉如子夜,九幽寒玉魄溫潤似冷月,兩股精純到極致的陰寒氣息一露頭,就跟餓狼見了血似的,直往那氣旋里撲。氣旋中漆黑的那一半,猛地漲大了幾分,旋轉也快了些,發出低沉的、仿佛深淵嘆息般的嗚咽。
“還差太陰星砂。”陳一凡看向云裳。
云裳咬緊嘴唇,重重點頭。她走到姐姐身邊,掌心相對。丹田里那片沉寂的星璇,隨著她意念催動,緩緩加速。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引出一縷,而是近乎蠻橫地,將整個星璇的本源之力,盡數逼出!
“噗!”云裳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噴出一小口鮮血,血沫子里都夾著細碎的銀輝。但她手沒抖,眼神死死盯著掌心——那里,一團拳頭大小、璀璨奪目、不斷有星芒生滅的銀色光團,正緩緩凝聚成型。光團核心,是一粒粒比塵埃還細、卻沉重如山的真正“星砂”本源!
這幾乎是剜心取髓。云裳的氣息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身形搖搖欲墜。
“夠了!”云霓清冷的神念帶著罕見的波動,想要阻止。
但云裳咧開嘴,沾血的牙齒在灰暗光線下白得晃眼:“姐……拿著!”她用盡最后力氣,將那團濃縮了她大半星砂本源的光團,推向云霓眉心!
光團觸及魂火的剎那,銀輝與冰藍轟然交融!
云霓渾身劇震,魂體爆發出刺目的三色光華!玄黑、玉白、銀輝,與她自己冰藍的魂火瘋狂纏繞、滲透、融合!她的魂體在這一刻變得近乎透明,內里如同有星河在奔流,有寒潮在涌動,有玉魄在嗡鳴!浩瀚磅礴卻又沖突劇烈的至陰之力,在她魂體內左沖右突,仿佛要將她撐爆!
就是此刻!
陳一凡眼神一凝,心淵之力轟然爆發!不再是外放鎮壓,而是化作無數最細微的“秩序之絲”,如同最高明的醫者下針,精準地刺入云霓魂體各處沖突的節點!每一縷心淵之力,都帶著他“以心映道”的絕對“靜寂”真意,強行撫平、梳理、引導那些狂暴的至陰能量,將它們朝著一個穩定而有序的結構驅趕——那結構,隱約是經絡,是骨骼,是臟腑的雛形!
與此同時,他對著那旋轉的陰陽井氣旋,沉聲喝道:“陰陽逆轉,生死輪替——此時不成,更待何時?!”
話音未落,他雙手虛抱,對著那氣旋,做了一個“顛倒”的手勢!
轟!!!
整個碎片世界,仿佛都隨著他這個手勢,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陰陽井的氣旋旋轉速度陡然飆升到極致!黑白二色徹底模糊,化作一片混沌的灰!而就在這片混沌中心,一點純粹到無法形容、蘊含著“由死轉生”、“陰極陽生”真意的奇異光華,如同混沌初開的第一縷光,驟然亮起!
那光華帶著難以喻的溫暖與生機,卻又奇異地與周圍的至陰環境毫不沖突,仿佛本就是從那極陰之中孕育出的“陽”。
這點光華,如同受到指引,瞬間跨越空間,沒入云霓那被三色至陰之力包裹、又被心淵之力強行塑形的魂體眉心——正落在她魂火的核心!
嗤——!
如同燒紅的鐵塊落入冰水!又像是沉寂的火山轟然噴發!
云霓的魂體,在這一刻爆發出無法形容的璀璨光芒!不再是之前的玄黑、玉白、銀輝、冰藍,而是一種全新的、溫潤如玉、內蘊星河、外顯生機的乳白色光華!
她眉心的魂火,劇烈地坍縮、凝聚,最終化作一顆米粒大小、卻光芒萬丈的乳白結晶,穩穩嵌在眉心。
魂體表面,那些被心淵之力強行梳理出的經絡骨骼虛影,在那點“陰極陽生”之光的照耀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瘋狂地汲取著云霓魂體內那浩瀚的至陰之力,以及從陰陽井混沌氣旋中不斷涌出的顛倒生機!
肉眼可見的,經絡由虛化實,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澤;骨骼寸寸生成,潔白堅硬;血肉如同最神奇的畫筆涂抹,迅速覆蓋上去,呈現出健康而瑩潤的膚色;臟腑的輪廓在胸膛腹部隱隱成型,緩慢而堅定地搏動起來!
一個由純粹魂體與至陰靈物為基,借顛倒世界陰陽逆轉之力,在心淵引導下,正從虛無中誕生的、真正的、鮮活的身軀!
這過程看似緩慢,實則快得驚人。在這法則顛倒之地,時間的流逝本就與外界不同。
廣場上,鐵山等人屏住呼吸,看得目瞪口呆。他們能感受到云霓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那股子屬于魂體的冰冷虛渺之感,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厚重、真實、充滿生命律動的磅礴生機!而且,這股生機之強,甚至隱隱超越了云霓生前的巔峰狀態!
墨淵喃喃道:“奪天地造化……這就是極陰返生……”
凈塵雙手合十,低聲誦念,佛光隱隱籠罩眾人,既是護持,也似在見證這近乎神跡的一幕。
林風看得癡了,眼中盡是震撼與向往。
云裳癱坐在地上,看著姐姐身上發生的變化,盡管虛弱得幾乎睜不開眼,嘴角卻咧開,笑得像個傻子,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污,肆無忌憚地流。
陳一凡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他維持著心淵之力對云霓體內能量的引導和塑形,同時還要分心穩住陰陽井氣旋中那一點“陰極陽生”之光的持續輸出,心神消耗巨大如海。更麻煩的是,他感覺到,這碎片世界因為陰陽井能量的劇烈波動,開始變得更加不穩定。四周那些顛倒的建筑殘骸,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有些地方甚至開始崩塌,空間裂縫如同黑色的蛛網,時隱時現。
這個“錯誤”的碎片世界,似乎承受不住這種程度的“逆轉”之力,正在走向崩潰的邊緣!
“加快!”陳一凡咬牙,心淵核心旋轉到了極致,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他必須在世界崩塌前,完成云霓身軀的最后凝聚!
云霓的身軀已然成型九成!五官清晰如刻,黑發如瀑垂落,肌膚吹彈可破,周身乳白光華流轉。只差最后一步——靈與肉的徹底融合,神魂與這具新生道身的完美統一!
她緊閉的雙眸,睫毛劇烈顫動,似乎在與某種無形的屏障做最后抗爭。
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
咔嚓!
一聲清晰的碎裂聲,從陰陽井氣旋中心傳來!那維持氣旋平衡的某個關鍵“節點”,似乎因為過度抽取“陰極陽生”之力,出現了裂痕!整個氣旋的旋轉猛地一滯,隨即開始變得紊亂,黑白二色不再交融,而是狂暴地互相沖擊、撕扯!
碎片世界的崩塌驟然加速!更大的空間裂縫蔓延開來,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廣場邊緣的地面開始碎裂、下墜(或者說上浮?),露出下方(上方?)那無盡的、倒懸的沙海!
“不好!”墨淵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