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陳一凡臉上,微微一凝,顯然察覺到了對方那深不可測的氣息變化。隨即,他看向陳一凡身旁的白衣女子——云霓。當看到她眉心那點幽幽魂火,以及那凝實如生、卻帶著冰冷魂韻的身軀時,夏侯玄辰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一抹真正的震驚和了然掠過眼底。
最后,他的視線掃過門口如影子般侍立的墨淵,又仿佛穿透墻壁,感知了一下外面那幾道強大而收斂的氣息。
“陳司主,別來無恙。”夏侯玄辰放下筆,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不,如今該稱呼一聲……陳道友?還有云霓姑娘,恭喜。”
他沒有起身,沒有喊人,甚至沒有詢問他們如何突破重重防衛來到此地。這份鎮定,反倒讓陳一凡心中對此人的評價又高了一分。
“玄親王。”陳一凡走到書案前數步處停下,開門見山,“叨擾了。今夜來訪,只為一事。”
“請講。”
“我們要西行,去無盡沙海。”陳一凡盯著他的眼睛,“路上,不想再有朝廷的蒼蠅打擾。帝都這邊,也希望你能讓某些人,安靜一陣子。”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幾乎是明著要求夏侯玄辰出手,牽制甚至壓制夏皇派出的追兵,為他們爭取時間和空間。
夏侯玄辰笑了,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陳道友如今修為通天,區區追兵,何足掛齒?抬手可滅。”
“能滅,但費時,也費神。”陳一凡語氣不變,“我的時間和心神,有更重要的用處。比如,找到某個‘顛倒之地’,完成一些未竟之事。”他特意點出“顛倒之地”,這是在展示自己的信息深度,也是在暗示他們接下來的目標。
果然,夏侯玄辰眼中精光一閃。“顛倒之地……看來道友此行,所圖甚大。”他沉吟片刻,“讓我幫忙攔住皇兄的視線,不是不行。但……我能得到什么?”
談判進入實質。墨淵微微繃緊,云霓則依舊靜立,只是眉心的魂火似乎跳躍了一下。
陳一凡直視著他:“一個更亂的棋盤,對你沒好處。但一個能牽制夏皇大部分注意力的‘變數’西行,對你,應該是好事。我們可以是那個‘變數’。而且,”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冷意,“若我們西行順利,找到想要的東西……或許下次回來,就不止是‘變數’了。”
他沒把話說透,但意思很清楚:現在我們或許還撼動不了夏皇的根本,但等我們西行歸來,實力再增,目標可能就是直指皇宮了。到時候,你夏侯玄辰是提前下注的朋友,還是冷眼旁觀的陌路人,待遇會完全不同。
夏侯玄辰沉默下來,書房里只剩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顯然在權衡。
許久,他抬起頭,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溫和卻疏離的笑容:“陳道友快人快語。也罷,這個忙,我幫了。我會設法讓巡天司和供奉殿的一部分力量,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內,‘恰好’被其他事情絆住手腳。至于能絆住多久……看道友西行的速度了。”
“另外,”他補充道,“作為朋友,再送你一個消息。皇兄似乎對‘無盡沙海’邊緣的某些上古遺跡也頗為關注,近月來已秘密派遣了兩批人手前往探查,領頭的……是‘鎮龍衛’的副統領。”
鎮龍衛!夏皇手中最神秘、最精銳的力量,輕易不動用。
陳一凡眼神一凜。這消息價值千金。既提醒了他們前路可能有更強的敵人,也暗示了夏皇對那片區域確有某種圖謀,或許與他們尋找的“顛倒之地”有關。
“多謝。”陳一凡拱了拱手,“既如此,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目的達到,無需多留。
“且慢。”夏侯玄辰忽然叫住他,目光再次落在云霓身上,帶著一絲探究,“云霓姑娘如今狀態奇特,非生非死,魂火自燃,不知……可需要一些穩固魂體、隔絕外界陽氣侵蝕的寶物?本王庫中,倒是收藏了一小截‘養魂暖玉’。”
這是示好,也是進一步的試探和投資。
云霓微微頷首,清冷的神念回應:“多謝王爺,暫不需要。”她魂火已成,根基穩固,尋常養魂之物對她作用已然不大。
夏侯玄辰也不勉強,笑了笑:“那便祝諸位,西行順利。”
陳一凡不再多,帶著云霓和墨淵轉身離開。來時無影,去時無蹤。
書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夏侯玄辰坐在椅中,半晌沒動。他望著桌上那盞跳躍的燈火,眼神深邃。
“魂火自燃……涅盤重生……了不得。”他低聲自語,“皇兄,你這回,怕是真惹了個不該惹的。也好……這潭水,越渾才越有意思。”
他伸手從抽屜里取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面龍飛鳳舞的“玄”字。
“傳令下去,”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書房輕聲說道,“啟動‘暗影’,給巡天司和供奉殿那幾位大人,找點‘正事’做做。另外,把‘鎮龍衛’西行的詳細路線和人員配置,想辦法漏給‘灰鼠’。”
空氣中傳來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回應:“是。”
燈火搖曳,映著夏侯玄辰半明半暗的臉。
棋局,已經由不得他那位皇兄一人執子了。
第27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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