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深不見底。
陳一凡的意識在其中浮沉,如同溺水的人。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凌霜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混雜著守護、遺憾和訣別的眼神,像鬼火一樣在他意識的深淵里反復灼燒。
“走……活……下……去……”
那無聲的口型,那噴涌的鮮血,那無數刀劍砍在她身上的悶響……每一個細節都變成最鋒利的刀,切割著他的靈魂。
痛。不是身體破碎的痛,那早已麻木。是心被活活挖走的痛,是靈魂被撕碎的痛。
他曾經以為,自己輪回重生,帶著心元和古鏡,是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揭開前世的秘密。后來,他以為加入巡天司,是為了守護一方平安,對抗“彼岸”的陰謀。可現在,他得到了什么?寒羽的玄霜宗早已消失,巡天司的權力成了追命的鎖鏈,而身邊最信任、最親近的人,一個接一個因他受傷,因他而死!
沈夢辰掉進那詭異的“歸寂之門”,生死不明。現在,凌霜……凌霜就在他眼前,為了給他爭取一點點時間,被亂刀……
他算什么天才?算什么司主?他只是個災星!一個不斷給身邊人帶來不幸的廢物!
愧疚、憤怒、絕望、強烈的自我厭惡,像毒液一樣浸透他殘破的意識和魂火。那原本被同心佩和古鏡勉強維持的心核碎片,在這極致的情緒沖擊下,似乎發出了最后的哀鳴,裂縫進一步擴大,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破碎,連著他這縷殘魂一起,消失于天地之間。
……就這樣消失,也好。
至少,不會再連累任何人了。
不用再看到云霓為了維持“零域”而耗盡本源,不用再看到墨淵、鐵山為了他這個廢人與朝廷為敵,浴血奮戰……
求死的念頭,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想活的意念。
……
外面,云霓背著完全昏迷、氣息幾乎斷絕的陳一凡,在墨淵和鐵山的保護下,拼命奔跑。每個人都紅了眼眶,每個人都咬碎了牙。
凌霜最后的嘶吼還在耳邊,那慘烈的景象像噩夢一樣印在每個人腦子里。他們甚至不敢回頭去看那片戰場,不敢去想凌霜最后會怎么樣。
“這邊!”墨淵聲音沙啞,靠著對地形和追蹤術的了解指引方向。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悲痛和憤怒,現在,冷靜是唯一的武器。
鐵山像一頭瘋了的蠻牛,手里拿著一根臨時掰下來的粗樹枝,遇到擋路的藤蔓就直接撞開,給后面的人開路。他一聲不吭,但那雙大眼睛里,燃燒著足以燒毀一切的怒火和恨意。
云霓覺得自己的心肺都要炸了。背上的陳一凡輕得嚇人,像背著一副空骨架,但那冰冷死寂的氣息,卻重得可怕,壓得她喘不過氣。她能感覺到,他體內那點微弱的生機正在快速流失,甚至……帶著一種放棄一切的灰敗。
“一凡!撐住!你不能死!”她啞著嗓子在他耳邊低吼,不顧自己喉嚨涌上的血腥味,“凌霜用命換來的機會,你不能浪費!聽到沒有!”
但陳一凡毫無反應,只有嘴角不斷流出的黑血,證明他還在承受多么殘酷的內傷。
云裳跟在姐姐身邊,眼淚模糊了視線,但她死死咬著嘴唇不哭出聲。她不斷回頭張望,生怕追兵下一秒就出現。恐懼和悲傷像兩只手,緊緊攥住了她的心。
他們不敢停,借著夜色,在難走的山路上逃命。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天邊-->>露出一絲微光,直到所有人都筋疲力盡,靈力幾乎耗盡,才在一處被濃密瘴氣和巨大蕨類植物掩蓋的山體裂縫前停下。
“這里……暫時應該安全。”墨淵喘著粗氣,警惕地看著四周。這里地勢低,瘴氣濃,能很大程度干擾感知和追蹤法術。
鐵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氣,身上的傷口裂開,血浸濕了破衣服,他也完全沒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