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那支還在抖動的響箭,像敲響了死亡的鐘聲。洞外雜亂的腳步聲和兵器出鞘的金屬摩擦聲,像潮水一樣涌來,把小小的山洞圍得水泄不通。
“里面的人聽著!巡天司辦案,立刻交出欽犯陳一凡,否則格殺勿論!”
冰冷的喊話再次傳來,不帶一點感情,只有執行命令的堅決。
凌霜的身體一下子繃緊了。她看了一眼氣息微弱、全靠同心佩吊著的陳一凡,又看了一眼臉色慘白、幾乎沒剩多少靈力的云霓,最后目光和墨淵、鐵山決絕的眼神碰到一起。
沒時間猶豫了。
她猛地將背上的陳一凡輕輕推給云霓,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帶司主走!保護好他!”
“凌霜!”云霓驚呼,想抓住她,卻抓了個空。
凌霜已經像箭一樣沖到了洞口。她沒有回頭,用后背死死堵住那并不寬的入口,像一尊想擋住洪流的石頭人。
“走啊——!”她回頭,用盡力氣嘶吼,聲音因絕望和決絕而扭曲,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帶司主走——!保護好他——!司主——!”
最后那聲“司主”,不再是下屬對上司的稱呼,里面夾了太多說不清、也來不及說的情感,是忠誠,是守護,是刻進骨子里的執念,是這輩子不后悔的告別!
話音沒落,她周身原本暗淡的靈力,像回光返照一樣猛地爆發!不再是平時清冷的劍光,而是一種燃燒生命、混合了精血和靈魂力量的,帶著慘烈毀滅氣息的影之力!這是她壓箱底的秘法,用燃燒血脈和魂魄當代價,換一時遠超自己極限的力量!
“凌霜!不行!”墨淵眼睛瞪得要裂開,想沖上去攔。
但已經晚了。
凌霜的身影化成一道決絕的光,猛地沖出了山洞,直接撞進了外面密密麻麻的敵人堆里!
“攔住她!”洞外傳來暗梟首領又驚又怒的喊聲。
剎那間,劍光、法術的光芒把洞口照得亮如白晝。兵器砍進身體的悶響,骨頭斷裂的刺耳聲,還有凌霜那完全不要命、只攻不守的瘋狂吼叫,混成了一曲慘烈到極點的死亡之歌。
她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豹子,手里的劍早就砍卷了刃,就用拳頭,用腳,用頭撞,用牙咬!每一次攻擊都抱著同歸于盡的心,影之力在她身邊沸騰、燃燒,所過之處,竟真的被她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
不斷有暗梟的修士慘叫著倒下,有的被凌厲的劍氣砍斷兵器,有的被不要命的打法打中要害。凌霜渾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敵人的。她左臂不自然地彎著,顯然斷了,胸前一道深口子不停地冒血,但她好像感覺不到疼,只是瘋狂地往前沖,把更多的敵人引到自己身邊,給山洞里的人爭取那一線渺茫的逃生機會。
“走——!快走——!”她的聲音已經啞得不成調,每喊一聲都帶著血沫從嘴里噴出來。
山洞里,云霓死死咬著嘴唇,血從嘴角流下。她看了一眼外面那像地獄一樣的戰場,又看了一眼懷里氣若游絲的陳一凡,最終狠狠一跺腳,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掉:“走!”
她一把背起陳一凡,云裳流著淚扶住她。墨淵和鐵山紅著眼睛,最后望了一眼那個在敵人包圍里血戰的背影,猛地轉身,護著云霓姐妹,沖向凌霜用命撕開的那條血路的另一頭——山洞后面樹木更密、地勢更復雜的深山老林里。
陳一凡被顛簸弄醒,或者說,是被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靈魂燃燒的悲痛給驚醒了。他艱難地,非常艱難地,在云霓背上回過頭。
就那一眼。
成了他這輩子,永遠忘不掉的噩夢。
透過稀疏的樹木,他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