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所有準備工作都完成了。
陳一凡和云霓悄悄離開了姑蘇城,沒有驚動任何人。云霓不知從哪里弄來了一艘看起來普通、實際上刻滿了隱藏和加速陣法的白玉飛舟。飛舟變成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飛向東南方向的蒼茫云海。
飛舟里面,空間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寬敞舒適得多。云霓無聊地趴在窗邊,看著下面飛快掠過的山和河,時不時從荷包里掏出零食塞進嘴里。陳一凡則盤腿坐在旁邊,閉上眼睛調整呼吸,鞏固修為,同時也在腦子里反復推演可能會遇到的各種情況。
越靠近蒼茫云海,空氣中的水分就越足,靈氣也變得活躍而雜亂,經常能感覺到不規則的空間波動。下面已經不再是連成片的陸地,而是像星星一樣散布的島嶼和望不到邊的藍色大海。
“快到了!”云霓忽然直起身子,指著前面。
只見視野盡頭,海和天相接的地方,出現了一片奇特的景象。那里的天空不再是純粹的藍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扭曲的、好像被打碎的琉璃一樣的質感,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縫像黑色的閃電,在云層和海面之間一閃一閃。更遠處,一片無邊無際、蒸騰著七彩霞光的厚厚云海擋住了一切,那里就是幻海鏡墟的外圍區域——迷光云瘴。
飛舟減慢速度,小心地開進迷光云瘴。頓時,周圍的景象變得稀奇古怪。光線在這里被扭曲、折射,形成無數虛幻的倒影,好像置身于一個巨大的萬花筒里。精神感知在這里受到很大干擾,延伸出去就像陷進泥潭,很難分辨出真實方向。耳朵邊時而傳來好聽的音樂,時而又變成凄厲的鬼哭狼嚎,擾亂人的心神。
陳一凡立刻運轉“冰心”狀態,極致的冷靜驅散了幻象和雜音的干擾,心元力量護住精神世界,仔細感知著周圍空間的真實結構。他發現,這里的空間就像破碎后又勉強粘起來的鏡子,布滿了肉眼很難看見的裂縫和陷阱。
云霓則顯得輕松很多,她好像天生就對這種混亂環境有很強的適應能力。她操控著飛舟,像游魚一樣在扭曲的光影和空間褶皺間靈活地穿行,躲開了好幾處隱蔽的空間旋渦。
飛舟在迷光云瘴中艱難地前進了大概半天,周圍的七彩霞光變得越來越濃,空間扭曲感也更強烈了。前面,出現了一些懸浮在空中的、巨大的、棱角分明的鏡面碎片。這些碎片映照出扭曲的景物,甚至偶爾會閃過一些完全不屬于這里的、模糊不清的畫面。
“我們算是進入鏡墟的外圍了。”云霓操控飛舟在一塊相對穩定的、像小山一樣巨大的鏡面碎片旁邊停下,“再往里面去,飛舟目標太大,容易觸發不知道的禁制,我們得走路了。”
兩個人離開飛舟,云霓一揮手把它收了起來。腳踩在冰冷、光滑的鏡面碎片上,倒映出他們有些扭曲的身影,給人一種非常不真實的感覺。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空間能量流動時發出的細微嗡嗡聲。破碎的鏡面構成了崎嶇的道路和怪異的景觀,一眼看過去,好像沒有盡頭。
云霓拿出那面青銅羅盤和灰色路標碎石頭,再次施法。這一次,羅盤指針劇烈抖動,最后牢牢指向鏡墟深處的一個方向。
“跟著指針走,小心腳下和周圍任何照出我們身影的鏡面。”云霓提醒道,“這里的‘鏡’之力很古怪,有些鏡靈會通過倒影發動攻擊,或者制造出連自己都難分真假的幻境。”
兩個人一前一后,在破碎的鏡墟里小心地往前走。陳一凡把感知提升到極限,“冰心”狀態讓他像走在鋼絲上的舞者,總能提前半步察覺到腳下鏡面的承重極限和周圍空間裂縫的細微變化。他偶爾會屈起手指彈出一道微弱的心元力量,試探前面看起來是路實際上可能是陷阱的鏡像。
云霓跟在他后面,看著他精準又冷靜的動作,那雙大眼睛里好奇的光芒越來越亮。
有一次陳一凡用心元力量巧妙地震散了一處由鏡面折射形成的、幾乎看不見的空間刀刃之后,云霓終于忍不住,歪著頭,用她特有的、清脆又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道:
“喂,陳-->>一凡,你的力量……為什么感覺有股仙法的味道?雖然很淡,而且本質完全不一樣,但那種高超的意境,有點像呢。”
她的聲音不大,在這安靜的鏡墟里卻特別清楚,像扔進古井里的石子。
陳一凡腳步猛地停住,心里掀起波浪,但“冰心”狀態讓他臉上沒有一點變化,甚至連氣息都沒有亂。他沒想到云霓的感知敏銳到這個地步,竟然能察覺到心元力量里包含的那一絲來自前世、超越這個世界常規體系的特質。
他沉默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回答,語氣平靜沒有波動:“云霓供奉開玩笑了,我機緣巧合,偶然得到殘缺的傳承,自己摸索,不知道什么是仙法氣息。”
這話半真半假。他確實不知道這個世界對“仙法”的具體定義,心元力量也確實是他結合古鏡奧秘自己開辟的道路。
云霓盯著他的背影,眨了眨眼,也沒有追問,只是輕輕地“哦”了一聲,好像剛才真的只是隨口一問。但她嘴角那若有若無的、明白的弧度,卻說明她并沒有相信陳一凡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