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凌霜的身影方才沒入竹林深處,那抹素白殘影尚在視覺中流連,一陣清脆而舒緩的擊掌聲,便自竹林掩映的一座小巧涼亭內傳來。
“好,甚好。”
這聲音溫潤平和,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許之意,仿佛方才那場生死一線的試劍,僅是一場編排精妙、值得嘉許的演武。陳一凡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月白寬袍、須發皆銀的老者,不知何時已悄然安坐于亭中石凳。他面容清癯,雙目卻澄澈如孩童,帶著淺淡溫和的笑意,正輕輕拊掌。
夏侯謹一見此老,神色立刻轉為肅穆恭謹,快步上前,躬身深施一禮:
“先生。”
老者只微微擺手示意不必多禮,目光卻始終凝注于陳一凡身上。那目光帶著一種奇異的溫度,似能驅散試劍殘留的凜冽寒意。
“心念如鏡,明察秋毫;元力內蘊,收發由心。果然不愧是在那黑獄死寂中,尚能保持靈臺清明、勘破虛妄之人。夏侯特使,你帶來的這位小友,確非凡俗。”
陳一凡心中暗凜。此老看似尋常,卻能在他與夏侯謹皆未察覺時現身,且令宗人府特使如此恭敬,其修為與地位,定然深不可測。他連忙拱手,恭敬應道:
“前輩過譽,晚輩只是僥幸。”
“僥幸?”老者輕笑搖頭,示意陳一凡也入亭就坐。石桌上早已備好一套古拙紫砂茶具,壺中茶水正溫,熱氣裊裊。他親手執壺,為陳一凡斟上一杯。茶湯碧澈,香氣清遠,只一嗅便令人神清氣明。“黑獄深處,寂滅之種躁動,尋常修士莫說抵抗,便是心智亦會被死寂之氣逐漸侵蝕、同化,淪為行尸走肉。你非但能支撐至今,未被吞噬,反能反向感知其核心所在,此絕非‘僥幸’二字可蔽之。”
他將茶杯推至陳一凡面前,話鋒看似隨意一轉:
“方才那丫頭,劍法如何?”
陳一凡雙手接過茶杯,誠懇道出感受:
“劍勢凌厲迅疾,攻勢如水銀瀉地,是晚輩生平僅見之頂尖劍法。若非前輩有意令其試探,而非取命,晚輩恐難全身而退。”
老者頷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嘉許:
“她名‘凌霜’,性子是清冷了些,然其劍,至純至誠。其所悟劍意,名曰‘斬妄’,專破世間一切虛妄幻象,直指本真。她以殺意試你,便是要觀你‘本真’何在,驗你‘心元’是否純粹如一,能否于絕境壓力下,持守本心。你做到了,非但持守,更能以巧化力,足見你所修心武,已初窺堂奧。”
聞得“心武”二字自老者口中如此自然道出,陳一凡心中最后一絲疑慮盡去。此老,必然深知心武、皇朝乃至彼岸之秘。他輕輕放下茶杯,神色鄭重詢道:
“前輩,晚輩心中疑竇叢生。這心武傳承,究竟與皇朝、與那‘彼岸’,有何關聯?前輩今日召見晚輩,又有何吩咐?”
老者并未直接作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亭外搖曳竹影,語調和緩悠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