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創造了一個……能讓所有人,-->>都敢于安心閉上眼睛的世界。
因為當你閉上眼,你就不再是一個孤單的個體,你每一次安穩的呼吸,每一次放松的休憩,都在為那個替世界擋下所有風雨的人,添上一分力量。
“原來……原來是這樣……”柳如鏡淚流滿面,他顫抖著從懷中掏出那些早已寫滿惡毒心咒的符箓,一張一張,用力撕得粉碎。
“最強的抵抗,”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徹底的頓悟與解脫,“是讓人敢于安心閉眼……”
而這份頓悟,正以另一種方式,在西疆的那個小村莊里悄然印證。
村外那口早已干涸的枯井邊,隱退長老云崖子已靜坐了七日。
第八日清晨,天光微亮,他將一枚布滿裂紋的古老龜甲投入井中。
井底只有一層薄薄的濕泥。
龜甲落下,印出一個清晰的卦象。
云崖子看了一眼,便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隨風消散的低語:“夢主歸寂,魂錨未斷;一人長眠,萬心代睜。”
不久,早起的小石路過井邊,無意間看到了濕泥上的奇特印痕。
他雖看不懂那古奧的文字,卻本能地被其中流轉不息的氣息所吸引,忍不住伸出小小的指頭,順著印痕描摹起來。
指尖觸及泥土的瞬間,一幅幅畫面在他腦海中炸開。
農夫在烈日下閉目曬著太陽,織女倚著窗臺打盹,書生伏在桌案上假寐……每一個凡人閉上雙眼的剎那,他們的眉心,都亮起了一點微不可察的金芒,那金芒如螢火般升起,匯入一條無形的金色長河。
小石的小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歇叔叔一個人在守護大家。
是大家,在每一次打盹、每一次午睡、每一次安眠中,共同托住了叔叔那個溫柔而浩大的夢。
這個發現,讓中州檔案室內,正在主持修訂《守夢律》的蘇清微,下定了最后的決心。
“第七條,廢除‘守夜時長考核’,”她對著一眾高級執事,聲音清冷而堅定,“增設‘深度休眠指數’,作為衡量各站點貢獻的核心標準。守夢人的職責,不再是比誰醒著的時間更長,而是比誰能引導轄區內的生靈,睡得更深,更安穩。”
新規一出,滿座嘩然。但無人敢于反駁。
新規頒布的當夜,九州十二州,三百六十個守夢站點,同時發生異象。
所有守夢爐中的青色火焰,毫無征兆地轉為純粹的金色,溫暖而不灼人。
焰心之中,緩緩浮現出一行由光芒組成的虛字:“謝謝你們讓我可以賴床。”
那一刻,正在親自記錄此事的莫歸塵,再也無法站立,緩緩跪坐下來。
他看著那行有些俏皮,卻蘊含著無上溫柔的字跡,虎目含淚。
他提筆在《守夢錄補遺》的頁腳,鄭重加注:“制度的終點,是讓所有人理直氣壯地,不做英雄。”
夜深了。
小石被一陣寒意驚醒,他推開窗,發現自家的金花田中央,不知何時升起了一團朦朧的光暈,那光暈的形狀,像極了一張柔軟舒適的床榻。
一個模糊的人影,正躺在上面,似乎有些不安穩地翻了個身。
他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風中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呢喃,帶著濃濃的睡意。
“……有點冷……”
小石的心猛地一揪。
他二話不說,轉身跑回自己那簡陋的屋子,抱出了那床林歇留下的、帶著陽光味道的舊毛毯。
他踮起腳,用盡全身力氣,將毛毯輕輕地、準確地覆蓋在了那團光暈之上。
就在毛毯落下的瞬間。
千里之外,中州與北境交界處,一座荒廢了數百年的守夢塔,塔頂那盞早已熄滅的引夢燈,驟然自行點亮,射出萬丈金光!
塔檐下的夢鐘無風自鳴,渾厚悠遠的鐘聲,響徹三州之地!
而在那無人知曉的夢境最深處,蜷縮沉睡的林歇,無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突然多出來的“東西”,嘴角微微上揚,滿足地咂了咂嘴,連輕微的呼嚕聲,都變得格外安穩。
冬天過去了,春天帶著勃勃生機降臨西疆。
被歇真人的大夢滋養了一整個寒冬的人們,仿佛攢足了使不完的勁兒。
田間地頭,到處都是熱火朝天的勞作身影。
小石坐在田埂上,看著村民們不知疲倦地揮灑著汗水,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希望。
他也覺得高興,只是不知為何,看著那漸漸毒辣起來的日頭,他心里總有一絲說不出的異樣。
這股積攢下來的安寧,似乎……也并不是可以無窮無盡揮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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