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嗎?
他眉頭緊鎖,百思不得其解。
啞婆婆只是對他笑了笑,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后指了指他那顆因焦躁而起伏不定的心臟,便轉身繼續忙碌去了。
秦烈呆坐良久,腦中反復回響著這兩個字。
天不而四時行,地不語而萬物生……難道說,真正的關鍵不在于“做”什么,而在于“不做”什么?
他一直以來,都帶著強烈的勝負心和目的性去修行,想要“學會”林歇的呼吸,想要“戰勝”這個瓶頸。
或許,應該放下這一切。
當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秦烈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
他不再刻意去控制呼吸的長短、頻率,只是任由身體本能地進行著吐納。
那一刻,緊繃的肌肉松弛下來,狂亂的心跳也漸漸平復。
就在這徹底放下的剎那,他的識海中,那片原本混沌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絲微弱的金色痕跡,那痕跡飄忽不定,卻又堅韌無比,與傳說中夢絲的形態別無二致。
秦烈眼中的焦躁與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與震撼。
原來,門一直都在,只是他總想著如何把門撞開,卻從未想過,只需靜靜等待,門就會自己顯現。
也正是在這一刻,月上中天,銀輝遍灑。
那間簡陋的屋舍里,林歇翻了個身,發出了一聲悠長至極的鼾聲。
這聲鼾息與尋常的噪音截然不同,它不高不低,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不是從一個人的喉間發出,而是從天地之間、宇宙初始時吐出的第一口氣息。
聲波無聲地擴散,并未驚擾近處的飛鳥,卻引動了萬里之外的星空。
夜幕之上,那些持律者和秦烈所見的、無形的夢絲,在這一瞬間仿佛被賦予了實體,從大地上無數沉睡者的頭頂裊裊升起,化作億萬道流光,在蒼穹之下交織、連接,最終匯成一張覆蓋整個世界的金色巨網。
城市里,鄉村中,山巔之上,深海之下,所有正在做夢的生靈,無論他們的夢境是甜美還是恐怖,是荒誕還是平淡,都在同一時刻,清晰地聽到了耳邊響起的同一段鼾聲。
那聲音平穩而悠長,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噩夢中的人停止了尖叫,美夢中的人笑意更深,就連那些輾轉反側的失眠者,也在這奇異的鼾聲中,眼皮一沉,墜入了安寧的夢鄉。
整個喧囂的世界,在這一刻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仿佛宇宙本身,也隨著這聲鼾息,同步進入了沉沉的睡夢。
這聲貫穿天地的鼾息,既是搖籃曲,也是集結號。
它安撫了萬千生靈,卻也無疑驚動了某些不該被驚動的存在。
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黑暗中,一雙被遺忘了千百年的眼睛,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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