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銳的金屬銳鳴聲在抵達頂峰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頭發顫的死寂。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巷口倒灌而入,像是沉重的山岳壓在了我的卦攤上,連空氣都變得粘稠。
我那破舊的木板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隨時都會被這股氣勢壓成齏粉。
我僵在原地,一手還抓著那枚散發著異香的夢引符,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按住咕咕作響的肚子。
饑餓感如潮水般涌來,幾乎要抽干我最后一絲力氣,可巷口那幾個緩緩走入的黑影,卻讓我連吞咽口水的勇氣都沒有。
一共三人,身著統一的玄黑勁裝,胸口用銀線繡著一柄交叉的劍與梭,正是傳聞中玄天宗外門執事的標志。
他們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步伐間帶著一種生殺予奪的傲慢。
為首那人面容狹長,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目光掃過昏死在地的阿青,又落在我身上,最后停留在了巷口那道清冷的身影上。
“蘇清微。”他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像是兩塊冰冷的鐵石在摩擦,“宗門令,交出星圖玉,隨我等回去領罪。你的仆人,還有這個凡人鎮子,或可免于一死。”
蘇清微握劍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她往前站了一步,將我和蜷縮在屋檐下的蘇妙語擋在身后,冷聲道:“周執事,我蘇家世代忠于玄天宗,何罪之有?星圖玉乃我母親遺物,為何要交?”
被稱作周執事的人嘴角扯出一個輕蔑的弧度:“蘇家?平安鎮蘇家三百余口,勾結魔道,意圖染指宗門至寶,已于昨夜盡數伏誅。你和你妹妹是最后的余孽。蘇清微,你是個聰明人,不要逼我親自動手。”
伏誅……三百余口……
這幾個字像重錘砸在我腦子里,讓我瞬間忘記了饑餓。
我看著蘇清微瞬間煞白的臉,和她眼中涌起的滔天恨意與絕望,又瞥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阿青,忽然明白了那句“不可再回宗門路”是何等沉重的血淚警告。
這是一個局,一個針對蘇家的,早就設計好的屠殺之局!
蘇清微的劍“嗆啷”一聲出鞘半寸,劍氣激蕩,吹起地上的香灰。
然而,周執事只是輕輕抬了抬眼皮,一股更為磅礴的氣壓便轟然落下,將那點微末的劍氣碾得粉碎。
蘇清微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縷鮮血,竟是連劍都拔不出來了。
這就是修士的世界?
一不合,便能決定一鎮生死?
我攥緊了手中的夢引符,腦子飛速運轉。
打,打不過。
跑,跑不掉。
系統給的任務是拒絕收徒,可沒說要我給人陪葬啊!
周執事的目光終于從蘇清微身上移開,落到了我的臉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可以隨時踩死的螻蟻:“還有你,一個凡人算命的,也敢摻和進來?滾開,否則讓你這卦攤變成你的棺材。”
我怕得要死,雙腿都在打顫,但求生的本能讓我強作鎮定。
我指了指門口那塊“閉關百年,閑人免進”的木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位道長,您看,我閉關呢,不問世事,你們……你們請便?”
“閉關?”周執事身旁的一名弟子嗤笑出聲,“一個凡夫俗子,裝神弄鬼!執事,我看這小子跟蘇家余孽是一伙的,不如先宰了他,免得礙事!”
說著,那名弟子便伸手向我抓來,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靈力,顯然是想一擊斃命。
完了!我腦中一片空白。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直冷眼旁觀的蘇清微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住手!你們要找的人是我,與這位前輩無關!”
前輩?
我愣住了,那兩個玄天宗弟子也愣住了,連周執事的臉上都閃過一絲錯愕。
蘇清微死死盯著周執事,一字一句道:“周通,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們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星圖玉,而是我蘇家血脈中的秘密。這位前輩在此隱居清修,不愿沾染凡塵因果,你們若敢驚擾前輩,整個玄天宗都未必承受得起后果!”
她瘋了嗎?
我就是一個靠系統白嫖功法的咸魚啊!
什么前輩?
什么隱居清修?
我恨不得現在就跪下告訴他們我只是個算命的騙子!
可周通的表情卻凝重了起來。
他重新審視我,那銳利的目光仿佛要將我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麻布衣,頭發亂糟糟,臉上還帶著昨晚故意抹的鍋底灰,怎么看都跟“前輩”兩個字不沾邊。
但他看到了我腳下那圈香灰。
那本是我讓小豆子隨手撒的,可此刻在月光下,竟然隱隱流淌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像是某種玄奧的陣法邊界。
他又看到了蜷縮在屋檐下,睡夢中依然抱著一本破冊子的蘇妙語,她身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靈氣波動——那是她昨天燒水時無意間引動的。
一個能隨手布下結界,能指點凡人少女引動靈氣的存在……
周通的眼神從懷疑,慢慢變成了忌憚。
他不敢賭,因為賭錯的代價,他付不起。
“閣下究竟是何人?”他試探性地問道,語氣比剛才客氣了不少。
我肚子餓得快要昏厥,腦子里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把他們弄走。
我能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