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冰冷而持續,敲打著茂密的闊葉,匯成細流,沖刷著陸青璃臉上的泥污與血漬。她跪在泥濘中,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阿坎沉重的身體往一棵巨大的榕樹氣根形成的天然凹陷處拖拽。這里勉強能遮擋部分雨水,也是她目前能找到的唯一庇護所。
    阿坎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臉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呈現出一種死寂的蠟黃。背后的傷口雖然被鑰匙碎片的神秘力量暫時穩定,沒有繼續惡化,但之前的失血過多和劇烈消耗,已經將他的生命力推到了懸崖邊緣。
    陸青璃自己的狀態也糟糕透頂。渾身無處不痛,體力嚴重透支,精神更是因為祭壇中的恐怖經歷和信息沖擊而處于崩潰的邊緣。但她不能倒下。她顫抖著從幾乎空了的背包里翻找出最后一點干凈的布條和那瓶所剩無幾的飲用水。
    她先小心地喂阿坎喝了幾口水,滋潤他干裂的嘴唇,然后開始處理他背后那道猙獰的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肉外翻,雖然不再流血,但看著依舊觸目驚心。沒有藥品,沒有工具,她只能用清水簡單清洗,然后用相對干凈的布條勉強包扎起來,防止感染。
    做完這一切,她幾乎虛脫,背靠著潮濕的樹干滑坐下來。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寒冷深入骨髓。她緊緊攥著口袋里那枚鑰匙碎片,它依舊散發著微弱的溫熱,像黑暗中唯一的火種,提醒她所經歷的一切并非幻覺。
    父親的筆記、梭溫的瘋狂、黑水公司的追殺、祭壇的激活、那些來自深淵的怪物……畫面一幕幕在腦海中閃回,尤其是最后阿坎將她推開,獨自斷后的決絕眼神,像一把刀刻在她心上。
    “不能睡……不能在這里睡過去……”她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用疼痛驅散陣陣襲來的昏沉。她知道,一旦睡去,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雨林不會對任何人心慈手軟,無論是探險家、毒販,還是剛剛死里逃生的幸存者。
    她必須規劃下一步。阿坎需要緊急醫療救助,而她自己也需要食物、水和安全的休整地。這里距離鬼哭澗太近,誰也不能保證黑水公司沒有后續人員,或者祭壇里的東西不會突破封鎖。
    她掙扎著站起身,強忍著眩暈,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雨勢漸小,但林間霧氣彌漫,能見度很低。她試圖辨認方向,但所有的參照物在雨水中都顯得模糊而相似。指南針在墜落和戰斗中早已不知所蹤。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開始悄悄纏繞她的心臟。
    就在這時,她口袋里的鑰匙碎片,再次傳來了清晰的脈動!這一次,脈動不再是指向某個固定的方向,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特的節奏,快慢交替,仿佛帶著某種意圖。
    陸青璃心中一動,將碎片取出。碎片在灰暗的光線下,藍色的微光似乎比在黑暗的洞穴中更明顯一些。她嘗試著移動腳步,發現當她朝著某個特定方向移動時,碎片的脈動會變得稍微急促和有力;而轉向其他方向時,脈動則會減弱、變得遲緩。
    “它在……指引方向?”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涌上心頭。這碎片不僅能激活古老的祭壇,召喚怪物,還能在野外充當指南針?
    這太匪夷所思了。但此刻,她沒有任何其他可以依靠的東西。父親的筆記暗示碎片是鑰匙,或許,它的用途遠不止開啟祭壇那么簡單?
    信任一塊來歷不明的神秘碎片,無疑是一場豪賭。但不信任它,她和阿坎很可能在雨林中迷失方向,最終力竭而亡。
    沒有太多時間猶豫。陸青璃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她將碎片握在手中,感受著那有節奏的脈動,選擇了脈動最強的方向。
    接下來的路程,是陸青璃一生中最艱難跋涉之一。她需要拖著幾乎昏迷的阿坎,在濕滑泥濘、荊棘密布的雨林中穿行。每走一步,都耗費著巨大的體力。她只能用藤蔓和樹枝制作了一個簡易的拖架,將阿坎放在上面,一點點地向前拖拽。
    雨水時停時下,林間悶熱潮濕,蚊蟲肆虐。饑餓和口渴如同跗骨之蛆,不斷折磨著她。她只能尋找一些看起來無毒的藤蔓,咀嚼吸吮其汁液,或者收集葉片上的雨水解渴。至于食物,她不敢輕易嘗試不認識的野果或菌類。
    碎片的指引并非一帆風順。有時會指向陡峭的山坡,有時會遇到無法逾越的溝壑或沼澤,她不得不繞行,再重新根據脈動調整方向。這讓她懷疑自己的判斷,這指引究竟是通往生路,還是另一個絕境?
    但每當她快要放棄時,碎片總會傳來一陣特別強烈的、帶著安撫意味的脈動,仿佛在鼓勵她堅持下去。這種近乎通靈的感覺,讓她毛骨悚然,又不得不依賴。
    一天一夜,在無盡的綠色地獄中艱難前行。陸青璃的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全憑意志在支撐。阿坎偶爾會短暫蘇醒,意識模糊,只能喝下一點點水,然后又陷入昏迷。
    就在陸青璃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時,她拖著阿坎爬上一個長滿青苔的土坡,前方隱約傳來了水流聲,而且不是地下暗河那種陰森的聲音,是地表河流比較歡快的奔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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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精神一振,用盡最后力氣向前走去。撥開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不算太寬的河流出現在眼前,河水因為降雨而有些渾濁,但奔流不息。更重要的是,河對岸,地勢相對平緩,甚至能看到一些被踩踏出來的小徑痕跡!這意味著,附近可能有人類活動的跡象!
    碎片的脈動在這里達到了頂峰,然后逐漸平息,恢復了那種平穩緩慢的節奏,仿佛完成了指引的任務。
    “我們……得救了?”陸青璃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淚水混合著雨水再次滑落。她跪倒在河邊,貪婪地喝了幾大口水,然后又小心地喂給阿坎。
    現在的問題是過河。河水湍急,她帶著昏迷的阿坎貿然下水極其危險。她沿著河岸尋找,幸運地發現了一段河面較寬、水流相對平緩的區域,還有幾根倒下的樹木橫亙在河上,形成了天然的獨木橋。
    休息了片刻,積攢了一點力氣,陸青璃將阿坎用藤蔓牢牢綁在自己背上,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那根最粗壯的樹干。樹干濕滑,每一步都驚心動魄。走到河中央時,一陣眩暈襲來,她腳下一滑,差點栽進河里!關鍵時刻,她死死抱住樹干,指甲摳進了樹皮,才穩住身形。
    冷汗浸透了早已濕透的衣服。她大口喘息,回頭看了看背上毫無知覺的阿坎,一咬牙,繼續向前挪動。短短十幾米的距離,仿佛走了一個世紀。
    當她的雙腳終于踏上河對岸堅實的土地時,她直接癱倒在地,連解開阿坎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模糊的說話聲和腳步聲由遠及近。陸青璃心中警鈴大作,掙扎著想爬起來隱藏,但卻動彈不得。
    幾個穿著簡陋雨衣、背著背簍、皮膚黝黑的當地人出現在視野里,他們看到了倒在河邊的陸青璃和阿坎,顯然大吃一驚,警惕地停下腳步,用方交談著。
    陸青璃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抬起手,做了一個求助的手勢,然后用英語和僅會的幾句當地語混雜著說:“幫……幫助……醫生……求求你們……”
    那幾個當地人互相看了看,小心地靠近。當他們看到阿坎背后恐怖的傷口和兩人狼狽不堪的樣子,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一個年長些的男人蹲下身,檢查了一下阿坎的鼻息,又看了看陸青璃絕望而懇求的眼神,對同伴點了點頭。
    他們小心地將陸青璃和阿坎扶起,用帶來的簡易擔架抬起阿坎,攙扶著幾乎走不動路的陸青璃,沿著那條小徑,向著雨林深處走去。
    陸青璃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最后一個念頭是:碎片指引的,是通往村寨的路?它到底想帶我們去哪里?
    ……
    當陸青璃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干燥、溫暖的竹樓里。身下是鋪著干凈粗布的床鋪,身上蓋著一條雖然陳舊但洗得發白的薄毯。空氣中彌漫著草藥的清香和柴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