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
    “舉起手來!慢慢站起來!”
    “你是什么人?怎么從那種地方出來?!”
    雜亂的呵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濃重的驚疑和毫不掩飾的敵意。至少七八個槍口牢牢鎖定著陸青璃,那些武裝人員穿著五花八門的護甲,臉上混合著戰火的污跡和極度緊張的神色,慢慢從斷墻和瓦礫后圍攏過來。
    陸青璃強忍著摔落帶來的劇痛和眩暈,艱難地依照做。她的大腦還在被“回響長廊”和最終虛空中的信息風暴沖擊著,外祖父的決絕、“渡鴉”的隕落、巨大鴉首的崩毀…這些畫面與眼前真實的硝煙和槍口形成了殘酷的割裂感。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徽章,那溫潤而灼熱的觸感是她此刻唯一的錨點。
    “我…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真實的茫然,“我…被追殺…逃到這里…”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武裝人員,他們的裝備和神態與苦鹽鎮的守衛或“銹蝕齒輪”的人都不同,更…落魄,也更兇悍。她的視線最終落在那塊半倒塌的指示牌上——碎盔鎮。她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靈炬!”一個眼尖的士兵死死盯著她的手腕,那暗紅色閃爍的印記仿佛是什么極危險的信號,“她被打上了靈炬!是藏骸所或者地痕裂隙的探子!”
    此一出,周圍的緊張氣氛瞬間飆升到!保險栓被撥動的咔噠聲清晰可聞!
    “不!我不是!”陸青璃急忙辯解,試圖將手腕藏起來,但這個動作反而顯得更加可疑。
    “閉嘴!”一個像是小頭目、臉上帶著一道新鮮疤痕的男人厲聲打斷她,槍口幾乎要戳到她的額頭,“說!你怎么弄出那個空間裂縫的?是藏骸所的新把戲?你們的主力在哪?!”
    “我不知道什么空間裂縫!我是從…”她的話卡住了。她能說什么?從“巢穴”的回響長廊逃出來的?誰會信?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夠了。”
    一個冷靜、帶著不容置疑權威的聲音從了望塔方向傳來。
    圍困陸青璃的士兵們下意識地讓開一條通道,并微微低頭以示敬意。
    陸青璃抬頭望去。那個穿著舊聯邦軍官制服的中年男人已經從了望塔上下來,正穩步走來。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穩,眼神銳利如鷹,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歲月的風霜在他臉上刻下了痕跡,卻更添了幾分冷峻和威嚴。他與周圍這些散兵游勇般的武裝人員截然不同,更像是一個…真正的指揮官。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陸青璃蒼白驚恐的臉,然后重點落在了她緊握的手上——那枚散發著微光的徽章。他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但很快恢復平靜。
    “我是馬爾科姆,”他開口,聲音平穩,卻自帶一種壓力,“碎盔鎮的臨時指揮官。你是誰?從哪里來?你手上的東西是什么?”
    他的問題直接而高效,沒有任何多余的廢話。
    陸青璃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馬爾科姆…這個名字很陌生。但他身上的舊聯邦軍官氣質,讓她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回響”中那個最終背叛的肯尼迪將軍…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她不能說實話。至少不能全說。
    “陸青璃,”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么顫抖,“我從苦鹽鎮來,來找我的家人…路上被地痕裂隙和藏骸所的人追殺…我…我不知道怎么到的這里,好像昏迷了一段時間,醒來就在…就在那個裂縫里了…”她半真半假地敘述,將“巢穴”和回響的經歷完全隱去。
    馬爾科姆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仿佛精密的分析儀器,不斷評估著她的每一絲細微反應。
    “地痕裂隙…藏骸所…”他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名字,語氣里聽不出喜怒,“他們為什么追你?”
    “他們…想要我外祖父留下的一個遺物…”陸青璃謹慎地回答,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徽章。
    “是這個嗎?”馬爾科姆的目光再次落在徽章上。
    陸青璃猶豫了一下,緩緩攤開手掌。那枚非金非玉的徽章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微弱的光澤,表面的紋路仿佛擁有生命。
    周圍的士兵都好奇地望過來,但他們顯然不認識這東西。
    然而,馬爾科姆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雖然他掩飾得極好,但陸青璃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震驚和…確認。
    他認識這徽章!或者至少,知道它代表什么!
    但他并沒有點破,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一個古老的工藝品。看來你的外祖父不是普通人。”他話鋒一轉,“你說你從苦鹽鎮來?最近那邊可不太平。地痕裂隙的凱勒死了,藏顱所也損失不小,據說都是為了爭奪一個‘災星’。”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陸青璃臉上,帶著審視:“那個‘災星’,不會就是你吧,陸青璃小姐?”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充滿了驚疑和警惕。
    陸青璃感到喉嚨發干。她無法否認,苦鹽鎮的混亂確實因她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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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她低聲承認,心臟沉了下去。對方知道了這一點,她的處境更加危險了。
    出乎意料的是,馬爾科姆并沒有立刻下令將她關押或處決。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手腕上閃爍的靈炬印記。
    “靈炬激活狀態…不穩定,但信號很強。”他像是在自自語,“這意味著追捕你的人,很快就能定位到這里。”
    這句話讓周圍的士兵們一陣騷動,臉上露出恐懼和焦慮。
    “指揮官!那我們…”
    “必須立刻轉移!”
    “不能讓她留在這里!她會把那些瘋子引來的!”
    馬爾科姆抬起手,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冷靜。”他的聲音不高,卻瞬間控制了場面,“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再次看向陸青璃,眼神復雜難辨:“你是個麻煩,陸青璃小姐,一個巨大的麻煩。但麻煩有時候…也意味著變數。”
    他似乎在權衡著什么。整個碎盔鎮殘存的力量都在等待他的決定,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遠處,又一聲baozha傳來,伴隨著隱約的喊殺-->>聲。這里的戰斗并未完全停息。
    終于,馬爾科姆做出了決定。
    “把她帶回去,”他命令道,“單獨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觸她。醫生,檢查一下她的傷勢,別讓她死了。”
    “指揮官!”那個疤臉小頭目急切地想說什么。
    馬爾科姆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后者立刻閉上了嘴,不甘地低下頭:“…是。”
    兩個士兵上前,粗魯但并沒有過度傷害地將陸青璃架了起來。她的徽章被馬爾科姆親自取走,他沒有多看一眼,直接放進了自己制服的內袋。
    “看好它,”離開前,馬爾科姆最后對她說了一句,語氣意味深長,“它可能是你目前唯一的價值,也是…最大的危險。”
    陸青璃被帶離了滿目瘡痍的街道,押往小鎮深處一個相對完好的地下室。門口有重兵把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