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說到這里,自己都快氣笑了。
“殿下,您知道最離譜的是什么嗎?”
“我們甚至還擔心他們帶來的貢品太多了!”
“因為他們帶的越多,按照規矩,我們就得回贈得越多!我們是怕給不起啊!”
“這叫什么事?天底下哪有主人家擔心賊偷得太多的道理?”
這番粗俗卻又無比形象的比喻,讓朱標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
顧明沒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開炮。
“還有那倭國!”
“前年,倭國使臣帶著幾把倭刀和扇子前來朝貢。”
“事后居然還敢抱怨,說我們賞賜的絲綢太少,不夠分!”
“這簡直是蹬鼻子上臉!”
“可結果呢?朝中商議之后,為了彰顯‘大國胸襟’,竟然又給他們額外加贈了一批!”
“殿下!這不是胸襟,這是在鼓勵他們貪得無厭!”
“我們這是在告訴他們,只要你敢鬧,只要你敢抱怨,就能得到更多的好處!”
顧明一口氣說完,胸膛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
他看著朱標,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殿下,臣以為,朝貢的本質,是弱者對強者的臣服,是他們對我們大明國威的敬畏!”
“他們臣服,是應該的!是理所當然的!”
“我們根本不需要給他們任何回贈!”
“他們能有機會來京城,瞻仰天子龍顏,感受天朝繁華,這本身就是對他們最大的恩賜!”
“我大明的國威,是靠將士們用命打出來的,是靠無數百姓辛勤耕耘種出來的!”
“絕不是靠賞賜銀子買來的!”
說到這里,顧明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
“殿下,臣再斗膽說一句。”
“您知道您的幾位弟弟,燕王殿下、晉王殿下他們,平日里在王府都在鉆研什么嗎?”
“他們在研究輿地之圖,在操演兵馬,在時刻準備著為我大明開疆拓土!”
“他們的目標,正是高麗,是倭國。”
“是那些如今正拿著我們賞賜的財富,回去打造兵器,喂養軍隊的國家!”
“我們禮部每送出去一船絲綢,每賞下去一箱白銀,都是在資敵啊,殿下!”
“弱國無外交啊!”
“殿下,如今我大明國力鼎盛,他們才會恭恭敬敬地稱臣納貢。”
“倘若有朝一日,我大明稍顯疲態,或是遭遇天災人禍……”
“今日的朝貢船,明日就會變成戰艦!”
“我們今天賞賜給他們的金銀,明天就會變成射向我們邊關士卒的利箭!”
話音落下,滿室死寂。
顧明甚至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朱標一直溫和的臉上,笑容第一次徹底消失了。
良久,朱標才緩緩地,將手中的茶杯放回案幾上。
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在這死寂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一字一頓地重復著顧明剛才在心里吶喊的那句話。
“弱國……無外交?”
這五個字,他念得極慢,仿佛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需要用盡全身力氣去理解。
來了!
顧明精神一振。
他就怕朱標不問,只要問了,就說明自己的話聽進去了,自己的“私貨”就能繼續塞!
“沒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