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策既定,鎮北將軍府這架精密的機器,立刻在“明”、“暗”兩條線上高速運轉起來。明面上,一道道軍令、政令從新野發往北荊州各地,征兵、征糧、加固城防、打造軍械,空氣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大戰一觸即發的氣息,連新野城中最普通的百姓都能清晰感受到。張合、關平、周倉等將領日夜泡在校場和城頭,操練士卒,熟悉防務,摩拳擦掌,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血戰。
然而,在這片如火如荼的戰備喧囂之下,一條更加隱秘、影響或許更為深遠的暗線,也在趙云的親自督導和糜竺的具體操持下,悄然鋪開。這條暗線的目標,直指千里之外,群山環繞的益州。
正月末,新野城內一處看似普通的糜氏貨棧后院,實則戒備森嚴。這里沒有震天的喊殺聲,沒有工匠鍛鐵的叮當聲,只有一種低調而高效的忙碌。糜竺一身錦袍,面容比往日更加清癯,眼神卻銳利如鷹,親自坐鎮,篩選著堆積如山的各類貨物,審核著一份份人員名單。
“入川之路,險于上青天,難于行蜀道。”糜竺對面前肅立的幾名心腹掌柜和護衛頭領低聲說道,語氣凝重,“然,主公有令,此行事關根本,縱是刀山火海,亦需闖出一條路來。此番商隊,非同尋常,名為行商,實為先鋒!”
他展開一份長長的清單,指點道:“貨物分三類。其一,珍玩奇貨,開路之資。遼東老參,東海明珠,西域美玉,江南絲綢,乃至從許都、鄴城重金購得的宮廷器物仿品……務必奢華耀眼,能令益州豪強、官吏側目,此乃結交上層、叩開府門之磚。”
“其二,北地特產,示好之禮。汝南精制雪花鹽,淮北優質石炭(煤),新野改良的醬料、漆器,以及主公特意吩咐的新式曲轅犁、耬車、翻車(龍骨水車)的縮小精制模型與詳細圖紙。”提到農具圖紙,糜竺聲音壓低,眼中閃過一絲欽佩,“此物看似平常,實乃無價之寶!益州多山間盆地,水利豐沛,此等先進農具與灌溉技術,正合其用。以此饋贈地方有識之士或關心民生的官吏,其分量,遠勝金銀珠玉,更能彰顯我方‘重農恤民’、‘技有所長’之形象。”
“其三,隱秘之物,防身之需。強弓勁弩的機括零件(拆分),精煉的鑌鐵小塊,療傷止血的秘制金瘡藥,乃至……少量便于攜帶的猛火油(石油制品)樣本。此等物品需巧妙隱藏,混于尋常貨物之中,非到萬不得已,絕不示人。隨行護衛,皆需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不僅要武藝高強,更要機警忠誠,通曉各地方,善于應變。”
人員方面,糜竺更是精挑細選。商隊首領是他一位遠房族侄,名喚糜忠,三十許人,相貌普通,卻常年奔波于荊、益之間,對蜀道艱難、地方人情了如指掌,且膽大心細,口才便給,是執行此等隱秘任務的絕佳人選。副手則是陳登推薦的一位寒門士子,名叫鄧閑,博覽群書,尤擅地理輿圖,且對益州政局人物有過深入研究,他將以“賬房先生”和“游學士子”的雙重身份隨行,負責情報分析與初步接觸。
護衛首領則是周倉推薦的一名原黃巾舊部,諢號“穿山甲”,本是巴蜀山民出身,后流落中原,不僅悍勇,更擅翻山越嶺,辨識毒蟲瘴氣,是穿行險峻蜀道不可或缺的向導兼保鏢。其余伙計、腳夫、護衛,共計五十余人,皆是糜竺商隊中背景清白、忠誠可靠、且各有專長之人。
二月初,一切準備就緒。出發前夜,趙云在鎮北將軍府密室,最后一次召見糜竺、糜忠、鄧閑及“穿山甲”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