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璉二奶奶是長房長孫媳,按輩分、按規矩,都該是她守在老太太跟前盡孝,端湯遞藥、伺候起居,哪輪得到三個未成年的妹妹替她受累?”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探春手邊的賬本、惜春手里的參湯上,聲音更沉:“如今倒好,璉二奶奶躲在屋里清閑,讓二姑娘來回跑著添炭、三姑娘熬夜對賬、四姑娘端湯端到手酸,連口熱飯都沒讓她們吃。”
蒹葭冷笑“這要是傳出去,外人該怎么說?說榮國府的長孫媳不懂孝道,說咱們榮國府苛待未成年的姑娘?”
鴛鴦的臉色漸漸白了,攥著帕子的手都在抖:“林大姑娘,這……這都是老太太的意思,璉二奶奶她……”
“老太太的意思?”蒹葭打斷她,眼神掃過里屋的門簾,“老太太‘病重’,怕是也不知道外面的事,被人蒙在鼓里了。”
“鴛鴦姐姐,勞你跑一趟,去前院請璉二奶奶過來,就說我林蒹葭請她,半個時辰內要是見不到人,我就親自去大理寺遞狀紙。”
蒹葭的眼睛冷冷瞥了一眼暖閣厚厚的門簾“問問朝廷律法,身為長孫媳,眼看著祖母病重卻不盡孝,反倒讓年幼的妹妹替自己受這份苦,這算不算‘大不孝’?算不算違逆倫常、壞了綱紀!”
“大不孝”三個字像重錘,砸得鴛鴦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她哪敢耽擱,這要是真鬧到大理寺,別說璉二奶奶,整個榮國府的臉面都得丟盡!
鴛鴦趕緊點頭,連“是”都喊不完整,轉身就往外跑,慌得連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沒顧上撿。
里屋的暖閣里,賈母剛想坐起來,就看見周嬤嬤對著她猛使眼色――這要是露了餡,之前的算計就全白費了!
賈母趕緊又躺回去,拉過薄毯蓋住胸口,聲音故意放得有氣無力:“誰在外面吵吵?擾得我心口更疼了……”
話雖這么說,她心里卻跟打鼓似的,砰砰直跳:這林蒹葭怎么敢?連大理寺都搬出來了!她要是真把王熙鳳逼來,自己這“病”可怎么裝下去?
蒹葭沒理會里屋的動靜,快步走到三春身邊。她先把探春面前的賬本推到一旁,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溫水,遞到探春手里:“先喝口水,別熬壞了眼睛。”
又拉過迎春的手,摸了摸她發潮的袖口,皺著眉說:“添炭的時候多穿件衣裳,別悶出汗再著涼。”
最后接過惜春手里的參湯,放在桌上,從食盅里舀出一勺蓮子羹,推給三春:“先吃點墊墊肚子,餓壞了可不行。”
三春看著蒹葭,眼圈都紅了。迎春小聲說:“林姐姐,我們……我們也想走,可老太太不讓……”
“有我在,沒人能攔著你們。”蒹葭拍了拍她們的手背,目光再次掃過里屋的門簾,眼底的冷意更甚,“等著吧,璉二奶奶來了,咱們就回聽竹軒。”
三春小迷妹星星眼:就知道林姐姐不會不管她們!
暖閣里的賈母聽得清清楚楚,手指死死攥著錦被,指甲都快嵌進布料里。
周嬤嬤湊到她耳邊,小聲說:“老太太,這林姑娘來勢洶洶,要不要……先讓姑娘們回去?”
賈母咬著牙,沒說話――她要是現在松口,豈不是讓林蒹葭占了上風?
可要是不松口,等王熙鳳來了,被林蒹葭逼著盡孝,自己這“病”可就裝不下去了。
榮慶堂里的炭盆還在燒著,沉水香的氣息依舊濃郁,可空氣里的壓抑卻越來越重。
蒹葭護著三春站在堂中,目光落在門外,等著王熙鳳來,她倒要看看,這位長孫媳,到底敢不敢不來,敢不敢擔這個“大不孝”的罪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