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的書房,小廝跌跌撞撞沖進來,連門都忘了敲,聲音發顫:“老爺!不好了!榮慶堂鬧翻天了!林姑娘……林姑娘在宴上動了手,把史姑娘和薛姑娘都灌了酒,老太太正琢磨著借史家的手……”
“啪!”賬本被賈赦狠狠摔在紫檀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平日里帶些散漫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一腳踹翻旁邊的繡凳。
“真是反了天了!我賈赦護著的人,她們也敢算計?史家算個屁!王家又能怎么樣?走,跟我去榮慶堂,我倒要看看那老虔婆敢動我外甥女一根手指頭!”
說著,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石青緞袍,大步往外走,丫鬟婆子們見他臉色鐵青,都嚇得往旁邊躲,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知道,大老爺護短,尤其是護著聽竹軒那兩位,這會兒動了真怒,怕是榮慶堂又要雞飛狗跳。
可還沒走到榮慶堂門口,另一個小廝又追了上來,跑得滿頭大汗:“老爺!等等!史家……史家來人了!是幾個婆子,說是來接史姑娘的,沒敢鬧,神色還挺急的!”
賈赦的腳步頓住,眉頭皺得更緊:“來接人?沒興師問罪?”
他本以為史家會借著“一門雙侯”的勢頭,帶著人來榮國府討說法,畢竟湘云在府里受了這么大的“委屈”,沒成想竟是來接人的,這倒讓他有些意外。
正納悶著,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榮慶堂的大丫鬟琥珀跑來“大老爺!宮里……宮里的太監來了!還捧著太后的懿旨,說是要宣給老太太和史家的人聽!老太太讓您趕緊過去接旨!”
“太后懿旨?”賈赦心里咯噔一下,腳步也快了幾分――這事怎么還鬧到宮里去了?
此時的榮慶堂里,早已亂作一團。
賈母剛從“借史家之手除蒹葭”的算計里回神,聽見“宮里太監”四個字,腿一軟差點癱在榻上,還是鴛鴦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慌慌張張地讓丫鬟給自己整理衣裳,金簪插歪了都沒察覺,嘴里念叨著:“快!快扶我起來!接旨要跪,可不能失了禮數!”
邢夫人、王夫人也趕緊起身,站在賈母身后,太后突然降旨,誰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薛姨媽拉著寶釵躲在角落,寶釵還在小聲咳嗽,聽見“太后”二字,嚇得連咳嗽都停了。
湘云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原本還帶著委屈的臉,此刻也沒了血色,眼神里滿是慌張――她雖嬌縱,卻也知道“太后”二字意味著什么。
沒一會兒,太監捧著明黃的懿旨走進來,身后跟著兩個小太監,氣勢十足。
賈母領著眾人趕緊跪下,腦袋埋得低低的,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奉天承運,太后詔曰:”太監尖細的聲音在榮慶堂里回蕩,每個字都像砸在眾人心上,“聞史氏嫡女湘云,于榮國府宴飲之際,逞口舌之快,羞辱朝臣之女,失了大家閨秀儀態。此乃史家教女無方之過,著史家嚴加管束湘云,閉門思過三月,不得外出滋事。”
“另,榮國府當謹守家風,勿使閨閣紛爭擾了體面,善待外孫女林黛玉及林蒹葭,不得苛待。欽此。”
“轟”的一聲,賈母等人徹底懵了。
太后不僅沒提蒹葭半個字的不是,反而明晃晃地訓斥史家“教女無方”,說湘云“羞辱朝臣之女”――這哪里是訓斥?
分明是把“理”全判給了蒹葭和黛玉!甚至還特意提了“善待外孫女黛玉及養女蒹葭”,這簡直是赤裸裸地護著她們!
賈母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手指死死摳著地面,心里又怕又懵:太后怎么會知道這事?還特意護著那兩個丫頭?難道是林如海在京里疏通了關系?可林如海遠在揚州,怎么會這么快?